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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后，我没有马上回府。

我站在偏殿廊下，心里有些沉重。

皇帝没有当场赐婚。

但我知道，他动心了。

宗室女不愿远嫁，朝臣又怕北境再起战事。

若有一个出身清贵、又主动请嫁的女子，正好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刚要离开，忽然传来一道女子低低的声音。

“顾郎，她当真不要你了？”

我停下脚步。

花影深处，顾长衡站在那里。

他的面前有个女子。

月色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唇边一点梨涡。

我盯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

前世顾长衡纳第九房妾室时，顾府满院红绸。

那女子穿着红嫁衣，抬头对我温和一笑。

那时她说：

“夫人放心，我不争。”

后来，是她逼我跪了七日七夜。

也是她按着我的女儿，让她学我下跪。

原来是她，林照雪。

前世人人都说，她是顾长衡入阁后才偶然救下的孤女。

可原来在他高中状元那晚，他们便已经暗中往来。

顾长衡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皱眉道：

“照雪，别胡说。”

“沈宁今日一时置气，过几日便好了。”

林照雪垂下眼。

“可她当众砸了玉镯。”

顾长衡沉默片刻，声音放软。

“她性子向来温顺，只是一时被逼急了。”

林照雪声音更轻。

“那你答应我的呢？”

顾长衡又拿出当初劝我的那套话：

“待我站稳脚跟，自会给你安身之处。”

“那沈姑娘呢？”

“她出身沈家，做正妻最合适。”

我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我做他的门面，替他撑起清贵名声。

林照雪做他的心上人，被他私下疼惜。

前世我以为自己输在多年磋磨，输在他后来变心。

如今才知，从一开始我便只是他用来撑脸面的人。

林照雪抬起手。

月光下，她手腕上戴的玉钏和我摔碎的那只一样。

“那顾郎你送我的这钏子，我还能戴吗？”

顾长衡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先收起来，等日后……”

林照雪打断他：

“又是日后？”

顾长衡没有恼，他反而耐着性子道：

“照雪，你该知道，我如今不能有半点差错。”

“沈家的清名对我仕途有很大益处。”

“待我入翰林，迎沈宁进门，就可以再寻个合适时机接你进府。”

我指尖渐渐发冷，正转身要走，却不慎踩到枯枝。

顾长衡听见动静，马上转头。

看见我，他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阿宁。”

林照雪抬头看我，下意识用袖子遮住玉钏，眼眶也跟着红了。

“沈姑娘，你误会了……我和顾大人……”

我看着她。

“误会什么？”

她咬着唇，声音很轻。

“我与顾郎只是旧识。”

顾郎。

我笑了笑。

顾长衡脸色变了。

“沈宁，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确实不是。”

我一步步走近。

“这里不适合说话，适合私会。”

林照雪脸色白了。

顾长衡沉声道：

“你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刻薄？”

“今日在殿上也是，处处不饶人……”

我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从我听见你拿我沈家清名给她铺路开始。”

顾长衡没说话，林照雪反倒马上跪下。

“沈姑娘，是我不好，我不该与顾大人说这些。”

“我父亲曾经救过顾大人，大人也是看我孤身在京可怜我罢了。”

又是可怜。

她前世也这样，哭一哭，跪一跪，便把所有罪都变成不得已。

我看着她腕间露出的玉钏。

“可怜到收他心上人才收的玉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