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崤山血影------------------------------------------，浸染着崤山层林尽染的秋色，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上演的惨烈厮杀而泣血。，用撕下的衣襟粗布死死绑紧血流不止的左臂。鲜血早已浸透粗布，顺着指尖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踉跄着紧跟在后，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深红的印记。梅姑抱着啼哭不止的女婴——那是她与荆南刚刚降世的女儿乐心；子岭浑身是血，一手紧握守意剑，一手搀扶着梅姑，三人艰难地在密林中穿行，身后留下一路斑驳的血迹。"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梅姑的声音颤抖着，怀中的乐心似乎感知到母亲的恐惧，哭得越发凄厉，"看来商君与姐姐凶多吉少了..."，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是魏军吗？"，警惕地环视四周："不像。装备杂乱，行军无序，像是私兵假扮...**中听口音和装扮，应该是秦国孟西白老氏族的家兵。""秦国人，又是秦国人！"子岭突然激动起来，手中的守意剑微微颤抖，"为什么？父亲为秦国鞠躬尽瘁二十余年，推行变法，使秦国富国强兵，最后却落得五马**的下场！母亲为了父亲，甘愿随他赴死...为什么秦国人还要对他们、对我们痛下杀手？为什么！"，伸手轻抚子岭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孩子，你父亲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秦国，更是为了天下。这天下战乱已经持续了数百年，列国征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强者弱肉强食，弱者命如草芥。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家卖儿鬻女，只为在乱世中求得一线生机。"，声音低沉而悲怆："这世道，需要有人站出来改变。你父亲相信唯有法治，才能终结这数百年的战乱，让世人过上安定的生活。为此，不知有多少有志之士前赴后继，探索治国安邦之道，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深爱着你父亲，她理解他的理想，愿意与他同生共死。"，声音哽咽："可是他们得到了什么？父亲的变法强秦，而他却成了牺牲品！母亲的深情换来的是家破人亡！这样的秦国，值得他们付出生命吗？"，涉水猎庄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血红。那是他们曾经短暂的安身之所，如今也化为了灰烬。，轻声道："你父亲曾经说过，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他明知变**触怒老世族，明知前路艰险，却依然义无反顾。这不是为了某个君王，某个**，而是为了他心中的道。***爱的，正是他这份执着与担当。这天下需要这样的人，需要有人愿意为了理想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那是侯赢按商君佩剑"镇秦"的样式为他特制的少年剑，名为"守意"。剑柄上刻着的"守意"二字，是商君生前亲笔所题，寓意守护心中的信念。然而此刻，少年心中充满的却是对秦国、对秦人的刻骨仇恨。，荆南忽然神色一凛，飞跃向前将二人护在身后。几乎同时，一阵密集的箭雨从林中射出！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带着死亡的呼啸。"小心！"梅姑惊呼一声，抱着乐心迅速躲到树后。箭矢深深钉入树干，箭尾兀自颤抖。，剑光如屏，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开。剑刃与箭簇相击，迸发出点点火星。但左臂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臂弯滴落在地。
林中冲出约三十余名黑衣武士，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孟西白三族的家兵头领孟贲。他狞笑着举起长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商鞅余孽！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荆南面无惧色，双剑一振，迎了上去。剑光如电，直取孟贲咽喉。梅姑将乐心交给子岭："保护好妹妹！"说罢双短剑出鞘，与荆南并肩作战。她的身形灵动如燕，双短剑化作两道银光，专攻敌人要害。
子岭紧抱啼哭不止的乐心，守意剑横在身前，警惕地注视着战局。他看到荆南虽然左臂重伤，但剑法依然凌厉无比，每一剑都带着**的决心；梅姑身形如鬼魅，双短剑如蝶舞纷飞，在敌人中间穿梭自如。
但敌人实在太多，而且都是孟西白三族精心培养的死士，个个武艺高强。他们结成战阵，彼此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荆南和梅姑虽然勇猛，却渐渐落入下风，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荆叔！小心右边！"子岭突然大喊。
荆南闻声侧身，险险躲过致命一击，但右肩又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梅姑见状，攻势更加猛烈，想要为荆南解围，却因此露出破绽，被一刀划中后背，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梅姑！"子岭惊呼，再也顾不得许多，将乐心小心放在树下的草丛中，守意剑一振就要加入战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生死搏杀。虽然从小跟随荆南和侯赢习武，练就了一身本领，但真正的战场远比想象中残酷。他的手心沁出冷汗，心跳如鼓，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一个黑衣武士见状，狞笑着挥刀砍来。子岭本能地举剑格挡，守意剑与对方的长刀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回想起荆南教导的剑诀，手腕一抖，剑尖如毒蛇般刺向对方咽喉。那武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少年有如此身手，仓促间勉强躲过，却被剑尖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又一队约三十余人的孟西白家兵赶到战场。为首的头目看到地上的**，怒吼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战局顿时更加危急。荆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突然长啸一声，双剑舞动如风，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攻不守。剑光暴涨，如同暴风骤雨般席卷向敌人。这一刻，他仿佛化身为杀戮的修罗，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荆叔！不要！"子岭看出荆南这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一个黑衣武士趁机从背后偷袭子岭，刀锋直取他的后心。荆南眼角瞥见，竟不顾迎面砍来的长刀，飞身扑来，用身体为子岭挡下这致命一击。长刀深深嵌入他的后背，鲜血如泉涌出。
"不！"子岭目眦欲裂，守意剑猛然刺出，精准地穿透了那个偷袭者的心脏。
梅姑也看到了这一幕，悲呼一声，双短剑如同疯魔般舞动，瞬间又斩杀两人。但她毕竟伤势不轻，动作渐渐迟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大鸟般从天而降，剑光如瀑，瞬间就有三名黑衣武士倒地。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取要害，干净利落。
"侯伯伯！"子岭又惊又喜。
来者正是侯赢，他身后还跟着六名墨家剑士。七人如虎入羊群，剑光闪处，必有黑衣武士倒地。墨家剑法讲究"兼爱非攻"，但此刻却展现出凌厉无比的一面。他们的剑招简洁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奔敌人要害，配合默契无间。
孟贲见状大惊："墨家？你们为何要插手此事？"
侯赢长剑一振，剑尖指向孟贲："商君于天下有大功，岂容尔等宵小欺其遗孤！今日就让尔等见识墨家剑法的厉害！"
说罢，他身形如电，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孟贲。孟贲举刀相迎，但侯赢的剑法精妙无比，剑尖一抖便绕过刀锋，直刺其咽喉。孟贲勉强躲过，却被剑尖划破面颊，鲜血直流。
其他墨家剑士也各展绝技。有人剑走轻灵，如穿花蝴蝶般在敌阵中穿梭；有人剑势沉猛，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还有人双剑合璧，配合得天衣无缝。孟西白三家老秦人虽然勇猛，但在墨家精妙的剑法面前，竟显得笨拙无比。
有了侯赢等人的加入，战局顿时逆转。墨家剑士结成剑阵，彼此呼应，将剩下的黑衣武士分割包围。剑光闪烁间，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片刻工夫，五十余名黑衣武士已被尽数斩杀，只余孟贲一人负隅顽抗。他浑身是伤，鲜血淋漓，却仍然死战不退。
"说！是谁指使你们的？"侯赢剑尖指向孟贲咽喉。
孟贲狞笑一声："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突然反手一刀，刎颈自尽。鲜血从颈间喷涌而出，**砰然倒地。
侯赢皱眉，还剑入鞘，快步走到荆南身边。此时的荆南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是血，全靠梅姑搀扶才能站立。他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已经油尽灯枯。
"荆兄！"侯赢急忙取出金创药为荆南止血，但伤口太多太深，已然回天乏术。
荆南摇摇头，推开侯赢的手，目光投向子岭。他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子岭过来。
子岭急忙上前，跪在荆南身边："荆叔..."
荆南用尽最后力气，仔细打量着子岭，确认他无恙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他转向梅姑怀中的乐心，颤抖的手轻轻**女儿的小脸蛋，眼中满是不舍与怜爱。
最后，他看向侯赢，用眼神传递着最后的嘱托。侯赢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荆兄放心，侯某以性命担保，必护她们母女周全！"
荆南释然一笑，目光最后停留在梅姑脸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个沉默的剑客，用生命履行了对商君的承诺，最终倒在了守护其血脉的路上。
"荆南！"梅姑悲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丈夫逐渐冰冷的身体，泣不成声。
子岭跪在原地，紧握守意剑，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远处猎庄的火光映在他眼中，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这一刻，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眼中的稚气被残酷的现实彻底抹去。
侯赢轻叹一声，上前扶起梅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七国追杀令已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看到梅姑紧紧抱着荆南的遗体不忍放手，又看到子岭跪在一旁不肯离去，心中一痛。
他蹲下身，对梅姑温声道："梅姑娘，让荆兄入土为安吧。他是个苦命人，一生刚毅，不该暴尸荒野。"
梅姑泪眼婆娑地点头。侯赢立即指挥墨家剑士："速速挖一个墓穴，要快！"
众人立即动手，用剑和手在松软的土地上挖掘。侯赢一边帮忙，一边对子岭道："你可知道荆南的身世？"
子岭摇头，眼中带着询问。
"他是楚国将军之后，"侯赢沉声道，"因其父私放战俘，全家被贬为奴。他本人更是被割去舌头，从此不能言语。我见他天资聪颖，性格刚毅，便举荐他做了商君的贴身护卫。这些年来，他默默守护着商君，如今又为保护你们..."
说到这里，侯赢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子岭闻言，心中更是悲痛。他看着荆南安详的面容，想起这个沉默的护卫多年来如父亲般教导他武艺，保护他安全，最后更是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墓穴很快挖好。众人将荆南的遗体轻轻放入，将他心爱的双剑放在身侧。梅姑撕下一片衣角，仔细为丈夫擦拭脸上的血污，最后将乐心抱到墓穴边，轻声道："乐心，再看看爹爹..."
小乐心似乎感知到什么，停止了啼哭，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父亲安详的睡容。
侯赢沉声道："荆兄，你安心去吧。你的女儿就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必定视如己出，护她周全。"
众人一起覆土，很快垒起一座新坟。侯赢用剑削了一块木牌，刻上"义士荆南之墓"几个字，插在坟前。
梅姑最后看了一眼丈夫的坟墓，抱起乐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走吧。"
子岭跪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荆叔，您的教诲子岭永世不忘。您的仇，我一定会报！"
子岭突然抬头，声音冰冷得如同崤山的寒风："侯伯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为秦国付出一切，秦人却要赶尽杀绝？"
侯赢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事，现在你还不能明白。但你记住，你父亲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会被世人理解。而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子岭望向远方燃烧的猎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仇恨、困惑、悲伤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十三岁少年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曾经的安稳岁月一去不返，等待他的将是一条充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众人迅速离开，消失在密林深处。只有那座新坟静静立在崤山之中，见证着这场惨烈的厮杀，也见证着一个少年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
夜色渐深，崤山之中杀机四伏。而少年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