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剑------------------------------------------。，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雨幕，在她沾满血污的手背上投下道惨白的光。指尖攥着的半截断剑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烫得她虎口发麻，却死死不肯松开——这是她最后一把剑了。，师门后山的剑冢突然炸开时，她正在山下的镇子给师妹买桂花糕。按理说剑冢封印百年，除非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强行破阵，否则绝不可能异动。可那天她亲眼看见，无数把锈迹斑斑的古剑从地底飞出来，像群失控的游鱼，在雨里划出银亮的弧线，最后齐刷刷扎进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上。，那些剑明明是铁铸的，***时却带着股浓郁的桂花香，像是泡在蜜里腌了千年。“阿砚，房租该交了。”房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咂嘴声，“你都拖了三个月了，再不交，我只能让你搬出去了。”，压下喉头的腥甜。她三个月前下山时，师父塞给她的乾坤袋里明明装着足够的灵石，可不知怎么回事，一到这凡俗地界，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就变成了普通的鹅卵石，连点灵气都没剩下。她现在身无分文，怀里只有师妹最爱的桂花糕，已经凉透了。“王婆婆，再宽限我两天，我一定……”，门板突然“哐当”一声被撞开，房东**尖叫着摔在地上，一道黑影裹挟着风雨冲了进来。林砚秋下意识地举起断剑，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那是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少年，眉眼间竟有几分像她早逝的师兄，可他手里握着的，分明是师父从不离身的七星剑。“你是谁？”林砚秋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七星剑上沾着的血迹，红得像极了去年师兄灵堂上燃的烛泪。，只是抬手将一样东西扔了过来。那是个巴掌大的木**，雕着繁复的云纹，落地时弹开了锁扣，滚出一枚玉佩。林砚秋瞳孔骤缩——那是她的本命玉佩，三年前在秘境里丢失，师父说早已碎成了齑粉。，玉佩完好无损，上面却多了一行字，是用剑簪刻上去的：“七月初七，剑门尽灭，唯你独活。”，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林砚秋盯着那行字，突然发现少年的脖颈后面有块淡红色的印记，像朵将开未开的桃花。她猛地想起师妹昨晚说的梦，师妹说梦见满山的桃花都开了，可每朵花里都裹着一把断剑。“他们说，你是灾星。”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说你十五年前被捡回剑门那天，后山的剑冢就开始渗血。”，指节泛白。她确实是被捡回来的，师父说她当时躺在剑冢门口，襁褓里只有一块刻着“砚秋”二字的木牌。这些年，门里总有人说她来历不明，是祸根，可师父从来不信。
“七星剑怎么会在你手里？”她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少年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你以为剑门为什么要灭门？就因为你那好师父，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玉佩，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字，“这玉佩，是用剑冢底下的龙骨做的，能镇住百鬼，也能……唤醒它们。”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剑鸣，像是有无数把剑正在同时出鞘。林砚秋冲到窗边，看见镇子里所有的古剑都从槐树上拔了出来，剑尖直指她这间破旧的出租屋，剑身在雨里泛着幽蓝的光。
而那些剑的剑柄上，都缠着一圈晒干的桂花。
“它们在等你。”少年站在她身后，七星剑的剑尖抵住了她的后心，“等你用自己的血，喂饱它们。”
林砚秋猛地转身，断剑横在胸前，却在看清少年眼睛的瞬间僵住了。他的瞳孔深处，映着一片燃烧的火海，和她昨晚噩梦尽头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剑门的牌匾在火里噼啪作响，师父的道袍被烧得只剩一角，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桂花糕。
“我师妹呢？”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少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偏过头，看向门外：“有人来了。”
林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雨幕里走来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提着个食盒，正是她昨天去买桂花糕时遇到的老板娘。那姑娘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面无表情，手里的食盒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刚装过什么活物。
“林姑娘，你的桂花糕忘拿了。”姑**声音甜得发腻，嘴角却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我特意给你加了点料，用剑门弟子的骨头磨的，可香了。”
断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烫得林砚秋几乎握不住。她看见剑身的倒影里，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一点白仁，就像……就像剑冢底下那些常年不见光的死水。
少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七星剑塞进她手里：“拿着，快走。”
“为什么？”林砚秋不解。
“因为只有你能杀了它们。”少年的脸突然开始扭曲，皮肤像纸一样皱缩起来，露出底下青黑色的血管，“它们怕龙骨玉沾过的血……就像怕当年把它们封进剑冢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阵嗬嗬的怪响。林砚秋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粘液，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只留下那枚龙骨玉佩，静静地躺在地上。
老板娘已经走到了门口，食盒“啪”地掉在地上，滚出一堆沾着血丝的桂花糕。她伸出指甲又尖又长的手，抓向林砚秋的脸：“别跑啊，林姑娘，你看这桂花糕，多像你师妹的肉……”
林砚秋握紧七星剑，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师父说，她的血里藏着一个秘密，能让死去的剑活过来，也能让活着的人……变成剑。
雨还在下，热得像血。
她举起剑，却发现剑身上映出的不是老板**脸，而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正对着她笑。那女人的眉眼，竟和她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