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房子漏风------------------------------------------。“诡异”，是因为弹幕从头到尾都没停过，但最后半小时的内容，和开播时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开播时满屏的“九漏鱼翻车预警已录屏”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问号，以及零星几条小心翼翼飘过的弹幕——“等等，她讲的是对的？我大二，正在上高数，她讲的比我们老师清楚……有没有数学系的来说说？我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某985数学系研究生路过，她说的是对的。每一个公式。没有一处错误。”，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五万。林小雨坐在电脑前，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嘴巴张成了O型。，把记号笔放下。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过程，从极限的定义到夹逼定理，从无穷小比较到洛必达法则。她没看任何参考资料，全程脱稿，偶尔看一眼摊开的课本——不是因为忘了，而是为了确认页码，方便观众跟着翻书。“今天就到这里。”她看了眼时间，正好两个小时，分秒不差，“下次直播讲导数和微分。时间另外通知。”，干脆利落，没有告别，没有求关注求点赞，像一个刚讲完课的老师听到下课铃就夹起教案走人。，弹幕反倒炸了。“等等别走啊！！！我笔记本还没记完！！！下次什么时候？明天吗？能每天播吗求求了！！！这位姐姐真的是九漏鱼吗？那我这种高数挂两次的算什么？干涸的臭水沟？？？”
林小雨盯着那些弹幕，手里的鼠标被她攥出了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向正在喝水的苏檀。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高数？”
“昨天。”
“你昨天之前连‘方程’两个字都写不利索。”
“那是以前。”苏檀拧上水瓶盖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说了，死过一次，想通了。”
林小雨沉默了三秒，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苏檀面前，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苏檀，你看着我。”
苏檀看着她。
“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抓去改造了？”
“不是。”
“那你就是——”
“小雨，”苏檀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难得放缓了语气，“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没变。或者说，我变得比以前更像我本来的样子。至于为什么，我以后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林小雨怔怔地看着她。苏檀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但以前那双眼睛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正视别人，好像随时在为自己没做错的事道歉。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看人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得让人安心，又深邃得让人有点害怕。
“好吧。”林小雨最终放弃了追问，“反正你是我闺蜜，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闺蜜。哪怕你真被外星人改造了，也是我闺蜜。”
她说完又想起一件事，低头翻了翻手机，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苏檀！！！你上热搜了！！！”
确实上热搜了。
而且不是买的，不是营销号推的，是实打实被网友搜上去的。热搜词条有三条——
#苏檀直播讲高数# 第十五位。
#九漏鱼翻车现场# 第二十一位。
#高数比我们老师讲得好# 第二十七位。
林小雨逐条点开看。第一条是营销号搬运的直播切片，截了苏檀讲夹逼定理的那段视频，配文是：“苏檀今晚直播讲高数？？？全程脱稿板书推导，有没有数学大佬来鉴定一下？”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数学系学生和吃瓜路人混战成一团，热闹程度堪比期末**后的成绩申诉群。
第二条是黑粉的最后挣扎。有人质疑苏檀用了提词器，有人怀疑她背后有团队给她写稿，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逐帧分析过，她眼睛一直在看镜头外的小抄”。但这些言论很快被第三条热搜下的评论压了下去。
第三条是几个高校数学系研究生发的连麦分析视频。他们本来是想找茬的，结果对着苏檀的板书逐条检查之后，不仅没找到任何错误，反而发现她讲解的某些思路“非常新颖，跳出了传统教材的框架”，甚至在讲洛必达法则时用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推导角度，“简洁优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一个认证为某985数学系副教授的账号转发了这条视频，只评论了三个字：“有意思。”
这三个字像一个**，直接把争论炸向了另一个方向。之前质疑苏檀的人开始悄悄删帖，而那些围观的路人则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涌入苏檀的微博主页。
然后他们发现——这个被骂了三年“九漏鱼”的女艺人，微博粉丝从三十万涨到了六十万。只用了两个小时。
林小雨抱着手机又哭又笑，整个人处于一种接近癫狂的状态：“苏檀你看到了吗！六十万了！而且是活粉！不是僵尸粉！我帮你买了三年的粉都没涨这么快！！”
“你还帮我买过粉？”
“……那个不重要！”林小雨抹了一把眼泪，“重要的是你火了！靠讲高数火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以靠知识付费变现？”
林小雨的表情僵住了。她本来想说“意味着以后再也没人敢骂你文盲了”，但苏檀的回答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她的闺蜜不仅学会了高数，还学会了互联网商业思维。
“你连‘变现’都学会了……”
“昨天看了一本关于新媒体运营的书。”苏檀拿起手机翻了翻**数据，眉头微微皱起，“但这还不够。六十万粉丝带来的愿力太散了，每个人只是短暂的关注，没有形成稳定的信仰链接。我需要的是持续性。”
“愿力？信仰？”林小雨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苏檀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我的意思是，我需要持续输出内容，让大家不只是看热闹，而是真正认可我的能力。”
“那你要不要开个网课？现在知识付费很火的！”林小雨的眼睛亮了，“就叫‘苏檀的高数课’——”
“不要局限于高数。”
“……你还会别的？”
苏檀想了想。昨天她不止看了高数，还翻了《线性代数》《概率论》《大学物理》《量子力学导论》，以及一本被林小雨拿来垫泡面的《程序设计与Python入门》。虽然没有全部吃透，但以她前世两千年的道法推演经验，这些以逻辑体系构建的学科，在她眼里都是同一棵树的枝干。
“目前比较熟的，大概有四五门。”
林小雨沉默了。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一个学渣突然发现自己的同桌其实是个隐藏学霸，而这个学霸前天还在问她“方程是什么”。
“苏檀。”她深吸一口气。
“嗯。”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决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什么意思？”
“我要当你的经纪人。”林小雨站起来，双手握拳，圆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之前是公司的人在管你，他们只想***的价值，不把你的前途当回事。我不一样。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我可以学。而且我不会害你。”
苏檀看着面前这个眼眶还红着、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她是自己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在原主最狼狈的时候还守在身边的人。
“你知道当经纪人要做什么吗？”
“我可以学！”
“要看合同、谈商务、对接资源、处理公关危机——”
“我可以！”
苏檀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前世她收过很多弟子，天资卓绝的有，勤奋刻苦的有，忠心耿耿的也有。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在她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愿意站在她身边的。
“好。”她说，“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经纪人。”
林小雨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然后马上想起经纪人的职业素养，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好的苏檀老师，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稳定直播内容，建立你的学术人设。第二，准备《演技派》的海选，那会是你的综艺首秀。第三——”
她顿了顿，脸色变了。
“第三？”
“第三，”林小雨把手机举到苏檀面前，“我刚才收到一条私信。白莲发来的。”
手机屏幕上，白莲的私信只有一行字：
妹妹，恭喜直播成功。不过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陆辰逸的团队，正在准备搞你。
白莲的情报很及时。
陆辰逸的团队确实在行动。苏檀那场直播意外爆火之后，原本对她爱搭不理的娱乐圈突然开始正眼看她。这对陆辰逸来说不是好事——他正在筹备和苏檀炒CP，需要的是苏檀处于弱势地位、需要他“施以援手”的人设定位。如果苏檀自己就火了，那这个CP剧本的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
更要命的是，苏檀直播中展现出的“学霸”人设，和他正在立的“温润才子”人设撞了型。一个圈子容不下两个用脑子吃饭的人，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真材实料。
“他的团队可能会买通稿黑你，说你直播造假、提词器作弊之类。”白莲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狐狸特有的慵懒，“不过我帮你打听过了，他们手头没有实锤，就是在等机会。”
“谢谢。”苏檀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车——今晚它又来了，换了车位，但没走，“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白莲轻轻笑了，笑声里千年狐狸的圆滑和一丝难得的真诚奇妙地混在一起。
“因为有意思啊。活了一千年，难得遇到一个让我看不透的人类。就算不为了护肤，我也想知道你到底能走多远。”
挂掉电话之后，苏檀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陆辰逸的威胁她并不在意——一个靠人设吃饭的凡人，在她眼里连威胁都算不上。但白莲的话提醒了她一件事：她走得越快，挡路的人就越多。原主在娱乐圈的三年树敌无数，不是因为原主得罪了谁，而是因为原主好欺负。一个没有**、没有文化、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姑娘，是最理想的垫脚石。
现在这块垫脚石突然不想当垫脚石了，第一个踩空的人就是陆辰逸。
但陆辰逸不是最需要警惕的。
苏檀的目光落在楼下那辆**上。车窗依旧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这辆车从她出院开始就出现了，三天换了四次车位，每次都不远不近地停在那里。不靠近，不打扰，不表明身份。
车里的人很有耐心。这种耐心，比娱乐圈任何一个对手都值得警惕。
“小雨，帮我查一个车牌号。”
林小雨接过苏檀拍的模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勉强辨认出车牌号码，在手机上查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个车牌……是国科院的公务车。”
“国科院？”
“就是那个研究量子、航天、人工智能的**级科研机构。我们学的那个高数课本，就是他们的出版社出的。”
苏檀想起那条私信。头像是一张原子结构图，认证信息是“国科院量子能量研究所研究员”。
顾清让。
这个人不是狗仔，不是对家公司的人，不是修真世家的探子。他是一个科学家。一个用科学仪器捕捉到她灵力波动、然后开着公务车在她楼下蹲守了三天的科学家。
“这人是不是有病？”林小雨也看了那条私信，“跟踪艺人犯法的好吧！”
“他没有跟踪。”苏檀纠正，“他只是停在门口。”
“那不是更可怕吗？他什么都不做，就在门口等着！像个幽灵一样！”
苏檀没有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科学和修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修真靠灵力，科学靠理论。几千年来，这两条路从未交汇过。但现在，有一个科学家用仪器捕捉到了她的灵力波动。
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是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能探测灵力的程度，要么是顾清让本人的研究触碰到了某种接近“道”的边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这个人的价值，远比娱乐圈任何一个对手都大得多。
“明天我去见见他。”
“你疯了！万一他是**呢？”
“他不是。”苏檀拉上窗帘，“他只是好奇。”
“你怎么知道？”
苏檀没有回答。她没法告诉林小雨，她感受得到那辆车里散发出的情绪——纯粹的好奇，没有一丝杂念，像一团烧了三天三夜还不肯熄灭的火焰。
这种好奇，她在修真界见过一次。那是天机阁的初代阁主，一个为了推算天道规律而甘愿燃烧千年寿元的疯子。
顾清让身上，有同样的气息。
第二天一早，苏檀还没出门，林小雨先收到了一个快递。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是**的。苏檀从医院走出来的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脸色还有些苍白。照片的右下角用红笔圈出了她身后的一片暗处——放大之后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纸条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有人一直在盯着你。小心。”
林小雨把照片和纸条摊在桌上，脸色发白：“这是谁寄的？那个模糊的人影是谁？为什么要盯着你？”
苏檀拿起照片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下了。那个模糊的人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是因为她见过，而是因为那个人影身上的气息，和她这几天在楼下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顾清让。
但送照片的人不是顾清让。**的人躲在更暗的地方，连她的神识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看来盯着我的人不止一个。”苏檀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语气平静得让林小雨更加不安，“有意思。”
“有意思？！有人跟踪你诶！”
“那不叫跟踪，”苏檀走到门边换鞋，回头看了一眼林小雨，唇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叫观战。”
她打开门。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一下，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楼道尽头的那扇窗户。窗户外面，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那里。今天它没有熄火，尾灯亮着，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主动靠近。
苏檀走下楼梯，推开单元门。
深秋的早晨有些凉，她拉了拉卫衣的领口，朝那辆**走过去。车窗在她靠近的瞬间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金丝边眼镜，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是连续熬夜的痕迹。他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副驾驶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跑着苏檀看不懂的数据图表。
顾清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苏檀想象中要年轻一些，但带着一种典型的学者式的拘谨：
“苏女士，很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你。”
苏檀靠在车门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车里睡了三天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顾清让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地看向她，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如果你现在不方便，我可以继续等。”
“你等了三天了。”
“我可以等更久。”
苏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讨好，没有威胁，没有任何社交辞令的痕迹。这个人是真的觉得，“等待”是获得答案的合理方式。
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她问。
“什么？”
“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为了求一个答案，在我洞府门口跪了三十年。”
顾清让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但他还是认真地问了一句：“你答应他了吗？”
“答应了。”
“那我可以理解为我也有机会？”
苏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后座，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顾清让。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她说，“你先来。”
顾清让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进展速度。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从储物箱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理公式和注释，中间夹着一张苏檀直播视频的截图。
“第一个问题，”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朝向苏檀，指着视频截图里白板上的板书，“你在讲洛必达法则的时候，用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推导方法。那个方法的逻辑链条里，有一段跳过了三个步骤——不是省略，是跳过了。我想知道中间的推导过程。”
苏檀看着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沉默了一瞬。
她原本以为这个科学家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你是谁”或者“你为什么有超能力”。可他问的是——洛必达法则的推导过程。
他盯着她三天三夜，不是为了追问她身上的异常能量，而是为了一个数学公式。
苏檀接过他手中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起来。
“看好了，”她说，“我只讲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