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辣醒的仙尊------------------------------------------。，是被一股诡异的、混合了工业辣椒精和劣质**油的味道从灵魂深处拽回意识的。那股味道如此霸道，以至于她最后的记忆——第九重紫霄神雷砸在天灵盖上、千年修为化作飞灰的场景——都被它强行冲散了。。，日光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花了一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冥府登记排队，又花了一秒钟确认头顶那个长方形发光物体不是某种新型困仙阵。第三秒，一股庞大的、不属于她的记忆蛮不讲理地涌进来，像有人往她识海里塞了一整部连载三年的狗血剧。——黑料艺人。丑闻缠身。公司解约。百万违约金。——以及一个让她嘴角抽搐的标签：娱乐圈著名“九漏鱼”。“九漏鱼？”苏檀咀嚼着这个陌生词汇，在翻完原主记忆后才恍然大悟——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这是骂她文盲呢。，修真界公认的万年来第一天骄，独创《太虚经》被三界奉为至高法典的存在，如今被人叫文盲。，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眼下有更重要的问题需要思考——？。渡劫台。九天之上。雷劫一道接一道。她在第八十一道神雷降下前，觉得嘴里有点淡，于是从储物戒里摸出那包——。。一直舍不得吃，想留到最重要的时刻。渡神劫，够重要了吧？，她正在经历仙人职业生涯中最惨烈的一次腹泻。
走火入魔·腹泻版。
堂堂仙尊，死于辣条。
苏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哦不，她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就带进下一次坟墓。
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一道尖利的女声穿透病房门，把苏檀从自我审判中拽了出来。紧接着，病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走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浓妆，红底高跟鞋，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像是来通知犯人秋后问斩的。
苏檀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对上了号——赵经纪人，带了她两年，也是这次解约的主导者。
按理说公司和艺人解约，经纪人不至于这么趾高气扬。但原主实在太糊了，糊到被解约都属于对方施舍。而且原主当初签的合同里有一个陷阱条款：如果艺人因为负面新闻影响公司声誉，不仅要解约，还要倒赔违约金。
而原主现在的黑料热搜还挂在微博上。
“合同到期了，公司不续约。”赵经纪人把文件拍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另外，根据合约条款，你需要赔偿公司违约金——具体金额你自己看。三天之内把钱打进公司账户，否则法庭见。”
林小雨缩在病房角落里，眼圈通红，想说话又不敢。
苏檀接过合同，翻了两页。
前世她能一眼看穿天书古卷里最晦涩的天道法则，这三页纸的合同在她眼里就和儿童涂鸦差不多。
“这个条款，”她指着其中一行字，“原文里说的是‘因艺人主观故意行为造成负面影响的’，需要赔偿。”
赵经纪人一愣。这合同是公司法务精心设计的，原主签约时才十九岁，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读完，根本不可能看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法律术语。公司给她看的时候，她只会点头。
“你想说什么？”赵经纪人眯起眼。
“我今年二十一岁，”苏檀靠在床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从十四岁被星探发掘进圈，过去七年都在公司管理下生活。我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所有公开活动的发言稿、所有综艺节目的台本，全部由公司审核批准。”
她抬起眼看向赵经纪人：“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导致负面新闻的事，你们为什么要批准？如果你们没有批准，那我就是擅自行动，七年里没有一次被公司制止？”
赵经纪人的脸色变了。
“两份可能，”苏檀竖起两根手指，“一，你们知情并默许，甚至可能是策划者，那就不构成‘艺人主观故意’，我不需要赔偿。二，你们不知情——那说明你们作为经纪公司监管不力，我还可以反过来告你们失职。”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林小雨张大了嘴巴，看苏檀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赵经纪人的假笑彻底僵在脸上，眼角抽搐了两下，高跟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你……你少在这儿狡辩！”赵经纪人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有本事打官司吗？你有钱请律师吗？你一个初中学历都拿不出来的废物——”
“学历？”苏檀笑了笑，“那真是巧了，最近正好打算考几个。”
她没撒谎。昨天晚上她翻了一遍原主的手机，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在这个世界，学历很值钱，证书很值钱，“专家认证”四个字在某种叫“微博”的东西上尤其好使。
而她凌虚仙尊，最不缺的就是学习能力。
赵经纪人最后撂下一句“走着瞧”摔门走了，高跟鞋的响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小雨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她走到病床边，圆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困惑，黑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苏檀，你刚才……你刚才好厉害！我都不知道你会看合同！你什么时候学的？”
苏檀看着这个从原主记忆里捡来的室友兼助理，心里难得柔软了一下。原主众叛亲离的时候，只有这个月薪三千的小助理没跑，还垫了自己的工资帮她付医药费。
“没事。”苏檀难得放缓了语气，“死过一次，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不是在比喻。
林小雨却以为她是在说情绪上的事，连忙握住她的手：“你别想不开！黑料总会过去的，我们慢慢还钱，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多打一份工……”
苏檀看着小姑娘认真掰手指算自己能打几份工的样子，刚才怼赵经纪人的那点冷意慢慢化开了。在修真界，她活了快两千年，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反而是眼前这小姑娘，笨拙得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不用打工。”苏檀打断她的计算，“我问你，那个叫微博的东西上，现在有多少人在看我？”
林小雨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脸色更难看了：“挂在热搜第十九位，阅读量过亿了……你别看！都是骂你的——”
“过亿，”苏檀重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修炼之法几乎失传，但她能感受到另一种力量——一种弥漫在空气中、附着在每一个“评论”和“点赞”上的能量流。原主记忆中管这叫“热度”，但她觉得这东西的本质更像是……愿力。
修真界的佛修靠香火愿力修行，强大者一愿可撼山河。而这个世界的愿力，不需要烧香拜佛，只需要被足够多的人“关注”。
“把手机给我看看。”
苏檀接过手机，开始浏览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神识——虽然现在微弱得只剩一丝——让她能在几分钟内处理上千条信息。
骂她的话千奇百怪，但核心都指向几件事：某次综艺上“不识字”被群嘲、某次采访说错成语、某次活动中把赞助商名字念反。而这些视频和截图在网络上反复传播，把她钉死在了“娱乐圈九漏鱼”的耻辱柱上。
苏檀看完，手指在那些视频上点了点。
“这个综艺，”她指着其中一段，“当时是有人临时换了提词板，给她的板子上全是生僻字。”
“还有这个，”她翻到另一段，“采访的问题是提前给好的，但主持人现场换了问题，她没有准备。”
林小雨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
“眼神。”苏檀言简意赅。原主的记忆虽然支离破碎，但身体反应不会骗人。那些视频里原主被嘲笑时的表情，不是出丑的尴尬，是被人摆了一道的无助。
一个十九岁就被公司控制的小姑娘，没上过几天学，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每一次出丑都是公司安排的剧本——黑红也是红，只要保持曝光度，总有人会同情她、关注她。
公司吃准了她无处可去，也吃准了她什么都不懂。
可惜，现在住在原主身体里的，是另一个灵魂。
苏檀退出微博，目光落在一个叫《演技派》的综艺招募广告上。广告语写着：全国素人演技挑战赛，下一个巨星就是你。
“小雨，报名这个需要什么条件？”
林小雨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谁都能报，但是他们赛制很难……你该不会是想去参加吧？”
苏檀没回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报名”。
三天后，苏檀出院。
原主没有什么大事——低血糖加轻微脑震荡，这次的“黑料危机”是被记者堵在公司门口时被人推了一把，撞到了路边的栏杆。对苏檀来说，这点伤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但她需要这三天时间来盘点自己的状况。
情况不太乐观。
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倒是完好，但这个世界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以目前的灵气浓度，她想恢复筑基期的修为最少需要三年——这还是在找到一处灵眼的前提下。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找到灵眼？难度约等于在沙漠里找一条鱼。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消息。
首先是原主的身体，出乎意料地适合修炼。灵根虽然未曾开化，却是万里挑一的极品资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在渡劫失败后灵魂不散，恰好穿到这具身体上——同源相吸，这是天道的仁慈。
其次是愿力。这几天她仔细研究了微博的数据变化，发现自己住院的消息反而让热度下降了。这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个世界的愿力是动态的、流动的，需要持续经营和维护才能稳定增长。而娱乐圈，就是收集愿力最快的地方。
那些明星，那些顶流，那些动辄几千万粉丝的公众人物——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他们是偶像，在她眼里，他们是站在愿力喷泉上的幸运儿。
当然，她现在只是一个站在喷泉底下、被人吐口水的那个。
林小雨收拾好了出租屋，给苏檀腾出了唯一的卧室。房间不大，床单洗得发白，窗帘是超市买的便宜货，窗户有点关不严，夜里风会从缝隙里灌进来。
但苏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穿行的车流和对面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觉得比前世洞府里冷冰冰的夜明珠好看。
“小雨。”
“嗯？”
“明天帮我录一段视频，”苏檀收回目光，“我要报那个综艺。”
林小雨手里正在削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你疯了！那个综艺是现场直播的！到时候全网都会看你的笑话——”
“那就让他们看。”
苏檀弯腰捡起苹果，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苹果不怎么甜，但她吃得很认真。前世渡劫前的最后一顿，是那包要命的辣条。这辈子她要记住这个教训——吃东西要认真，活着也要认真。
“帮我录视频，就现在。”
林小雨拗不过她，拿出手机架好。出租屋的灯光昏黄，苏檀坐在床沿，背后是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夜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开始录了吗？”
林小雨点头。
苏檀看向镜头。她没化妆，穿着林小雨借给她的洗得有些褪色的卫衣，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但她看向镜头的眼神，和所有报名选手都不一样。
那不是对成名的渴望，也不是对舞台的敬畏。
那是仙尊俯瞰三界时，早已习惯的从容。
“我叫苏檀。”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在空气中落下一个印记。
“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告诉某些人——”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们对我的认知，可能有一点点偏差。”
视频到这里，林小雨按了暂停键。
“就……就这么多？不需要多说点才艺展示什么的？”
苏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向卫生间准备洗漱。路过林小雨的时候，随手从她手里抽走了刚才那本放在桌上的娱乐杂志。杂志封面是当红影帝陆辰逸的专访，标题赫然写着——“陆辰逸：我相信爱情，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苏檀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张温柔深情的脸，手指不经意地从照片上划过，然后顿住了。
“小雨，这本杂志是哪一期的？”
“上周的啊，怎么了？”
“没什么。”苏檀把杂志放回桌上，走向卫生间的脚步没有停顿。
只是在她关上门的前一刻，林小雨隐隐约约听到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淡得像自言自语——
“这人红鸾星动了，老婆在医院，刚生，六斤八两。”
卫生间的门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小雨一个人，她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桌上杂志封面里人设完美的影帝，最后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刚刚录好的报名视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从苏檀醒来的那天起，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那个她刚刚上传的报名视频，正在被一个陌生人打开。
国科院量子能量研究所，凌晨三点。
顾清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关掉工作电脑时，右下角弹出一条弹窗推送。他很少关注娱乐新闻，这条推送被系统打上了“异常能量信号”的标签，才触发了研究所的监控程序。
他点开视频。
画面昏黄，像素不高。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穿着褪色的卫衣，对着镜头说出自己的名字。
顾清让凑近屏幕，脸色变了几变。
研究所的监测算法是他亲自写的，能捕捉到普通仪器无法识别的微量能量波动。经过三年的校准，这套系统的误报率几乎为零——而它现在，正对着一个娱乐圈综艺的报名视频疯狂报警。
信号来源：能量异常。
信号强度：超出检测上限。
信号特征：未知。
顾清让把视频拉回开头，重新播放。第三遍看到那句“我叫苏檀”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她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视频里的光线——那盏昏黄的出租屋顶灯——短暂地闪了一下。如果不是逐帧播放，根本发现不了。
他关掉视频，沉默地坐了很久。
窗外北京的夜色浓稠如水，远郊的灯火稀稀落落。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写着同一种情绪。
那是科学家遇到未解现象时，最本能的反应。
不是恐惧，是饥渴。
他重新打开视频，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苏檀。
按了回车之后，搜索引擎返回了两千三百万条结果。第一条热搜词条赫然写着——
“苏檀 九漏鱼”。
顾清让看着那个词条，又看看依然在报警的能量信号，做了一个三十二年来从未做过的决定。
他点击了《演技派》综艺的观众报名链接，提交了申请。
理由栏里，他写的是：
现场确认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