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瞥见腰间玉，认出醉酒人------------------------------------------，膝盖压得生疼，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布料，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红痕。，帘子轻晃，萧沉舟黑色长袍的下摆微微掀起，腰间露出一块玉。，温润如水，雕工朴素，中央一道裂痕，像一道干涸的闪电。。，昨夜大雨滂沱，她**跌入泥泞，左脚扭伤，疼得站不稳。，忽闻脚步声逼近，有人推开偏门，摇晃着扶墙干呕，低声吐出一个“烦”字。，从缝隙中偷望一眼。，自己看见了那块玉，在雨夜里泛着微弱的光。，未曾多想。，这块玉竟挂在萧沉舟腰间。，瞬间明白：那夜闯入偏院的人，根本不是什么下人，正是萧沉舟自己。、与自己共处一地的人。，几乎窒息。，而是萧沉舟早已悄然踏入自己的命运。，萧沉舟狼狈呕吐，两人近在咫尺，却互不相识。
如今萧沉舟高高在上审问威逼林晚棠，却不知一切的开端，正是萧沉舟自己。
林晚棠垂下头，睫毛轻颤，借着整理裙角的动作，眼角余光再次扫过那块玉，裂痕的位置分毫不差，玉的质感仿佛仍停留在指尖，昨夜自己撑地时，手背曾蹭过萧沉舟的靴子，离那块玉不过三寸。
心跳快得发疼。
但自己不能动，更不能露馅。
若此刻惊叫，反会被视为刻意攀附。
自己只是个通房婢女，怎会认得摄政王的贴身之物？除非早有预谋，除非那夜便是冲他而来。
可自己并非原主，而是穿书而来，侥幸苟活至今，真相一旦揭破，只会令萧沉舟更加戒备。
林晚棠掐了一下掌心，逼自己冷静。
手指缓缓松开，又重新攥紧袖口，装作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肩头微塌，唇色苍白，眼角含泪，俨然一副被吓坏的小女子姿态。
可眸底深处，已燃起一丝火光。
林晚棠知道萧沉舟是谁了。
而萧沉舟不知道林晚棠已经知道了。
这微妙的逆转，让林晚棠心底第一次浮起些许底气，不再是全然被动等死，而是握住了些许主动，哪怕这点权力微不足道，也足以支撑林晚棠在绝望中挺直一丝脊梁。
林晚棠低着头，呼吸放轻，余光却始终锁在他腰间，那块玉已隐入衣下，但它的模样早已刻入脑海。
林晚棠甚至忆起萧沉舟昨夜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酒气，却依旧冷硬如铁。
与今日书房中的萧沉舟，毫无二致。
原来萧沉舟早已见过林晚棠，哪怕不知林晚棠是谁。
原来他们之间的纠葛，早在昨夜暴雨中便已开始。
林晚棠忽然觉得，这场对峙，或许还有胜算。
萧沉舟站在门口，手扶门框，并未立刻离去。
清晨的风吹乱了萧沉舟的发，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萧沉舟本欲转身离开，却觉身后太过安静。
林晚棠不该如此安静。
方才自己还以杀林晚棠、毁孩子相胁，林晚棠虽顺从，却仍有挣扎之态。
可现在，林晚棠跪在那里，一声不吭，连呼吸都近乎消失，这不是怕到麻木，而是……心思已转。
萧沉舟皱眉，缓缓回身。
正见林晚棠飞快收回目光，手指一抖，立即垂首。
林晚棠发现萧沉舟回头了。
萧沉舟眼神一沉，一步步走回，靴底踏在青砖上，声音愈发沉重。
林晚棠跪着不动，头更低了，长发遮住半张脸，仅露出一段苍白的下颌。
“怎么？”萧沉舟声音低沉，“有话要说？”
林晚棠摇头，声音发虚：“没……没有。”
萧沉舟在林晚棠面前停下，居高临下。
晨光斜照进来，落在萧沉舟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萧沉舟盯着林晚棠低垂的眼睫，忽而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林晚棠心头一跳。
“奴婢……什么也没看。”声音细若蚊呐。
“是吗？”萧沉舟冷笑，“那你为何躲我眼睛？”
林晚棠掐住掌心，强迫自己抬头，眼神怯懦，泪光点点，像一只被逼至绝境的幼兽。
林晚棠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我问你话。”
萧沉舟语气加重，“刚才，你在看哪里？”
林晚棠咬唇，指尖微颤，终于低声开口：“奴婢……只是……瞧见王爷腰间……有块玉……”
萧沉舟眉梢微动。
林晚棠继续道：“那玉……看着有些眼熟……奴婢一时……走神了……”
林晚棠说得极慢，满是惧意，仿佛错一字便会丧命。
可自己说的是实话，那玉确实眼熟。
只要不提昨夜之事，便不算欺瞒。
萧沉舟凝视她，目光深不见底。
萧沉舟从不在意这块玉。
那是母亲遗物，自幼佩戴，早已习以为常。
旁人不敢多看，更不敢提及。
可林晚棠竟说“眼熟”？
一个通房婢女，何来机会见过摄政王的贴身之物？
除非......林晚棠真曾见过。
萧沉舟忆起昨夜大雨。
他确曾在偏院停留，醉酒呕吐，被人窥见。
当时自己以为是小厮，斥骂一句便走。
若是她……
萧沉舟眼神骤冷。
若林晚棠那时便见过自己，为何不说？反而**、闯院、藏身床底？若林晚棠本就想接近自己，那一切行径皆可另作解读。
萧沉舟俯身逼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林晚棠嗅到萧沉舟身上气息，混着晨露与残酒。
萧沉舟直视她双眸，一字一顿：“你说那玉眼熟——在何处见过？”
林晚棠呼吸一滞。
来了。
萧沉舟开始怀疑了。
她不能慌，也不能乱。
林晚棠垂下眼，声音发颤：“奴婢……记不清了……只觉得……仿佛梦中见过……”
“梦中？”萧沉舟嗤笑，语更冷，“倒会编。”
林晚棠不语，头埋得更深，肩头微抖，似不堪重压。
可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关必须过去。
若自己说出“昨夜偏院”，萧沉舟会立刻想到自己早知其身份，却仍爬上他的床，那便是蓄意勾引，罪无可赦。
林晚棠只能装傻。
只能退让。
只能让萧沉舟以为，自己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弱婢。
萧沉舟直起身，未再追问。
但自己并未离开，而是负手立于林晚棠前，目光如铁钉般牢牢锁住林晚棠。
萧沉舟在观察林晚棠，审视林晚棠每一丝神情变化。
林晚棠跪着，手藏袖中，指节泛白，发丝垂落，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清明。
林晚棠知道，自己赌对了，萧沉舟尚未想到那夜之人便是自己。
自己仍是被动者，非布局者。
但这点安全，极为脆弱。
林晚棠能感觉得到，他的疑心正在加深。
不再局限于“孩子是谁的”，而是关于她这个人。
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重新审视。
那块玉，成了自己无意间暴露的破绽。
可她不怕。
林晚棠终于明白一件事：这场较量，不只是他掌控她。
萧沉舟也身处局中，且不知全部真相。
林晚棠只需守住秘密，便多一分周旋余地。
林晚棠缓缓吸气，压下心中波澜。
手指不再掐心，而是慢慢放松，装作惊惧脱力之态，肩头更塌，呼吸放缓，宛如一只终于耗尽力气的小鸟。
萧沉舟依旧伫立。
外头风停，帘子落下，屋内再度昏暗。
阳光被云遮蔽，唯余一线，落在林晚棠低垂的侧脸。
林晚棠睫毛轻颤，唇无血色，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晕厥。
萧沉舟终于开口：“起来。”
林晚棠未动。
“我说，起来。”
语气不容置疑。
林晚棠这才伸手撑地，动作迟缓，膝盖僵硬无力，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勉强扶住桌角才站稳。
林晚棠低着头，不敢看萧沉舟，亦不敢再看那块玉。
萧沉舟转身走向门口，这次走得决然。
林晚棠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萧沉舟知道林晚棠在隐瞒什么。
但自己暂不想查。
萧沉舟拉开门，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止于院外。
紧接着，一道尖细嗓音响起：“奉主母之命，查一逃婢——林晚棠，即刻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