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楼加固------------------------------------------：小楼加固，江辰被敲击声吵醒。。是有节奏的金属敲击——铁锤敲石头的声音，从北面棚户区方向传来。李楠已经从床上翻起来，铁管握在手里。“又来？不像活尸。活尸不会用锤子。”，在一堵破墙后面探出半个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蹲在塌了半边的砖房里，用锤子敲打一个变了形的铁皮柜子，试图把合页拆下来。身上穿着褪了色的迷彩工装，头上戴了顶老式藤编安全帽。旁边放着一个工具箱，盖子打开，里面的扳手、钳子、铁丝、钉子码得整整齐齐。工具箱旁边还有两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这人身上有一种他熟悉的气质——工地上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领班身上都有的那种气质：做事有条理，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别动。”江辰从墙后走出来，射杀枪指地，保持安全距离，“你是谁？”，转过头。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神很沉稳，没有被吓到，也没有敌意。他慢慢把锤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姓张，工地上都叫我张叔。在这附近躲了好几天了。躲在哪？”：“那边有个半地下室，之前是工地的工具库房，末日那天我在里面清点材料，门一关就没出来过。这几天靠库房里的水和干粮撑着，今天出来找点工具，想加固一下我那地方。”。每一把扳手都擦过，没有锈迹。这是一个爱惜工具的人。“你一个人？还有谁啊，工地上其他人都跑了。”张叔的语气里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几个人？”
“四个。”
“有吃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江辰还没回答，李楠已经从后面跟上来听见了最后几个字。
“有。”李楠抢答，“但不能白给。”
张叔居然笑了：“年轻人，我没说要白拿。我会干活。你们收留我，我帮你们干活。不收留，我继续待地下室。各走各的，不拖不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工地上跟包工头谈工钱，实在，不绕弯子。
江辰和这个老领班对视了几秒。五十岁，工地出身，懂搭建、生火、野外生存，单独在末日活了七天，精神头稳定，没有恐慌也没有戾气。这不是末世里会遇到的幸存者——更像是老天爷给他派来的顾问。
“先跟我们回去看看。要不要留，互相看看再说。”
张叔二话不说，拎起工具箱和编织袋就跟着走了。到了小楼，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房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看的不是外观，是结构。
“加固得还行。谁做的？”
“我。”
“你以前干过工地？”
“装修技工，七年。”
“难怪。楼梯口那道障碍门，焊得不错。”他想了想，又说，“但是观察口的分布有死角。北面那个开得偏了，现在的位置左前方有棵枯树的枝干遮挡。如果来人是贴着墙角摸过来，你在楼上看不见。”
周明在旁边猛抬头：“您也懂这个？”
“我在工地上当了大半辈子领班，看图纸、布监控、架探头，这些是基本功。”张叔说，“你们这房子加固得不错，但还有几处可以改进。比如——”他指了指二楼的窗户，“木条钉得很结实，但如果有人从外面撬，木条会崩。应该在外侧加一层铁丝网，材料那边棚户区拆迁工地上就有。还有屋顶，现在楼上没设观察哨，应该在屋角搭个简易平台。院子里的杂物堆太多，遮挡视线，也给活尸提供了掩体，应该清理掉。”
张叔一口气说了四五条，条条在理。
江辰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他有好几年没听人指点他干活了。在装修公司，他是技术骨干，设计部的图纸拿到他手里一眼就能看出毛病，没人敢指点他。但此刻，这个老领班说的话，每一句都让他想起当年刚入行时带他的师父老陈。
“您留下吧。”
张叔看看他：“不再互相看看了？”
“已经看完了。您说的问题都是真的。能看出来的人留下来，对我们有用。”
张叔脸上的表情松了。这种交流方式，他理解。
“行。我把工具归置一下，下午就开始弄。”
下午，张叔带着李楠跑了一趟棚户区拆迁工地，拖回来整整一平板车的建材——铁丝网、钢管、膨胀螺栓。
“这也太多了！”李楠一边推车一边喘，“咱们又不是盖城堡，犯得着吗？”
“来都来了嘛，”张叔笑呵呵地说，“材料这东西，有备无患。今天用不完，明天也许就用上了。”
二楼窗口外侧加装了铁丝网，用射钉枪固定在窗框外的砖墙上；屋顶搭了正式观察台——钢管焊架子，架上铺木板，四周焊护栏，视野覆盖周边八百米范围；院子里的杂物全部清空，碎砖头铺在周围当障碍带，人走在上面会发出声响。
“碎砖铺在周围，人踩上去会有声响，”张叔解释说，“晚上就算看不清，听也能听见。比什么警报器都管用。”
晚饭时间，五人围坐在一起。今天的伙食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八宝粥热了两罐，午餐肉切成薄片每人分几片，饼干掰碎了泡热水当粥喝。虽然还是不饱，但至少有了“吃饭”的感觉，不只是往肚子里塞东西。
温冉给大家分饭时，张叔把自己那片午餐肉悄悄放在了温冉碗里。
“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肉。”
温冉愣了一下，想夹回去，但张叔已经端起碗走了。李楠看见了，冲江辰挤挤眼。江辰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片午餐肉夹了一半给张叔，理由是“年纪大才需要多补蛋白质”。张叔推了两下，最后还是接了。
“讲个以前工地上的事吧。”李楠**手，一脸期待。
“工地上的事有什么好讲的。”
“讲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叔拗不过，讲了一件前几年在南方盖大桥时的事。桥墩浇筑的时候发现地基底下有条暗河，图纸上根本没标，所有人都傻了。停工等设计院改方案，一等就是一个多月。那一个多月里，他带着工人们天天在工地上干零活，除草、清淤、修路，什么都干。后来新图纸下来了，桥墩位置挪了十五米，之前打的桩全废了，要重来。
“那不得气死？”李楠说。
“气有什么用？日子还得过。”张叔喝了一口罐头汤，“后来大桥通车，谁还记得桥墩挪过十五米？都忘了。人呐，不管遇到什么事，日子还得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末日也是一样。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想办法过下去。
晚上临睡前，江辰在天台上值夜。张叔爬上来，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温冉刚烧开的热水。
“你这几个队友，都还不错。”张叔开口。
“怎么说？”
“那姑娘，做事细心，话不多但心里有数。那大个子，莽是莽了点，但能打还听指挥。那眼镜小子，脑子好使，说话怪里怪气但都在点子上。”张叔顿了顿，“还有你——能在末日头几天就拉起一支队伍，还能让人心甘情愿跟着你，不容易。”
“我没拉。他们自己凑过来的。”
“那就更不容易了。让人主动凑过来，比让人听话更难。说明你这个人靠得住。”
江辰没有接这个话。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靠得住，只知道自己做了每一个当下必须做的决定，仅此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江辰问：“张叔，你说，外面还有多少人活着？”
张叔想了想，说：“说不好。但我觉得，能活到现在的，都是有本事的人。像你这样，会盖房子。像小李那样，能打。像小温那样，懂医。像小周那样，会算。还有像我这样，活了五十多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干过，没那么容易被这个世界弄死。”
他顿了顿，又说：“但只要人还活着，就得抱团。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撑不了多久。”
江辰想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张叔的编织袋里除了工具，还有两包种子。包装袋上写着“冬小麦·抗旱品种”。他把种子放在公共物资区最干燥的角落，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春天要是能种下去，”他说，“明年这个时候，就不用出去搜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