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完了那一段。
"那你让我怎么办？！"陈浩也嚷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去跟大哥说？让我去跟爸妈说我们不管？让我在外面跟人说我不孝顺？"
他声音里全是被逼到角落的暴躁和委屈。
我以为那已经够叫人窒息了。
直到我收到了**发来的那条消息。
不是在家族群里，是私发给我的。
"弟妹，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们要均分，行。但大哥丑话说前头，要是以后分家产的时候你们也要求均分，我这十几年往家里贴的那些钱，你们得补给我。毕竟，你们这些年也没给爸妈多少。这笔账，要不要我列个清单给你看看？"
一条消息，直接把温情面纱扯得粉碎。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一家人不算两家账。
他已经在算了。
不只是在算将来怎么养老，还在算将来怎么分遗产，怎么用这些年的"投入"堵我们的嘴。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透不过气来。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
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除非我亲手去撕开它。
我把手机递给陈浩。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大哥这话……说得确实不好听。"他声音虚弱，"但他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陈浩，你翻译翻译，什么叫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不出来了。
我拿起澄澄叠好的小衣服，一件件放回柜子里。
"陈浩，你不用翻译了，我替你翻译。他的意思是：养老的苦活你们干，将来分家产的时候别想沾光。因为他出过钱。至于我们出的力、花的时间、扛的压力、损失的收入和职业发展，不算钱。"
"你别什么都往最坏了想！"陈浩猛地站起来。
"那你告诉我往好处想哪一样？"我没退，往前一步，指着手机屏幕，"他自己****写在这儿，你让我往好了想？你是不是觉得我闹一闹、哭一哭，最后还是会认？陈浩，那你就等着吧。"
那天晚上，他睡客厅沙发。
我锁了卧室的门，抱着澄澄，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念头。
第一个：这场婚姻，到底还值不值得过下去。
第二个：如果这事到最后真的是我一个人扛，那这个家里，我还剩什么。
正月初七，我回医院上班。
护士站里几个同事在聊过年趣事，有人拼了个九宫格发朋友圈，满桌子菜和红包，喜气洋洋的。
我翻了两条，退出了。
这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科室里关系最好的姐妹宋佩找过来坐对面。
宋佩比我大三岁，离过一次婚，带着个六岁的儿子过，说话一向直接。
"脸色这么差，过年又跟你婆婆干上了？"她咬了口馒头。
"被安排养老了。"我简短地把年夜饭那出讲了。
宋佩听完，馒头都没嚼完就骂了一句脏话。
"五千块买你一辈子？当保姆都不止这价。"她放下筷子，"你老公什么态度？"
"你猜。"
"和稀泥？"
"比和稀泥还不如。他觉得大哥加了一千块，变成六千，这事儿就算有诚意了。"
宋佩嗤笑一声："那你知道六千块在咱们这儿请个住家保姆什么水平吗？最便宜的那档，不做饭、不管夜班那种。你老公是真不知道行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分不清了。"我用勺子搅着汤，"他可能真觉得，出力是天经地义的。他在那个家里习惯了。他从小就是被分配的那个，好东西先紧着大哥，有活先让他干。他不觉得不对。"
"那你呢？你也要跟他一起习惯？"宋佩盯着我。
我没回答。
她叹了口气："苏念，我不是教你怎么做，但有句话我得说。你不能等他替你做主。在那种家庭结构里，他做不了你的主。他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护士长周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念，有件事跟你说一下。"周姐翻着排班表，"康复科最近人手紧，上面通知要抽调一个人去介护中心支援三个月。你护理经验最丰富，专业也最对口，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
介护中心。
就是那种专门照顾失能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