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第八百次夸周婉婉懂事的时候，我正在剁排骨。
“还是婉婉懂事，会照顾人。哪像有些人，做个饭都拉着脸，好像全家欠她八百万。”
我把刀用力扣在菜板上。
我擦了擦手，笑着走出去。
周婉婉穿着一条白裙子，坐在我老公旁边，柔柔弱弱地说：“阿姨，您别这么说嫂子，嫂子已经很辛苦了。”
婆婆立刻心疼坏了。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多懂事！还知道替你说话！”
我感动得眼眶都快红了。
真的。
我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懂事的人。
于是我二话不说，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走到周婉婉面前，亲手给她戴上。
周婉婉愣住了：“嫂子，你这是……”
我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婉婉，妈说得对，你最懂事，你最会照顾人。”
婆婆皱眉：“林晚，你又想闹什么？”
我没理她，转身把厨房门推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妈，您的福气来了。”
婆婆脸色一变：“什么福气？”
我一手挽住婆婆，一手扶住周婉婉，***人一起送进厨房。
“今天家宴十六口人，四凉八热两汤一主食，妈说婉婉懂事，婉婉说我辛苦。”
我笑得比周婉婉还温柔。
“那正好，让懂事的人，做懂事的事。”
婆婆急了：“你干什么？今天**他们马上就到了！”
我点头：“我知道啊，所以你们快点。”
周婉婉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嫂子，我不会做这么多菜。”
我惊讶地看着她：“不会？”
婆婆也愣了一下。
我立刻转头看婆婆：“妈，您不是说她会照顾人吗？”
婆婆嘴硬：“会照顾人又不是会做饭！”
我恍然大悟：“哦，那她平时照顾的是谁？茶杯吗？”
老公沈砚从沙发上站起来：“林晚，别闹了。”
我看向他。
“我闹？”
我指着厨房里泡了一半的排骨，洗了一半的菜，还有婆婆临时加出来的十六口人菜单。
“**早上六点让我起来买菜，七点让我洗海鲜，八点让我炖汤，九点说你小姨不吃辣，十点说你表弟要吃***，十一点又把你这位白月光请来家里喝茶。”
我笑了一声。
“她们喝茶，我做饭。她们懂事，我不懂事。沈砚，你觉得合理吗？”
沈砚脸色一僵。
婆婆在厨房里拍门：“林晚，你赶紧进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转身，从鞋柜上拿起她昨天新买的厨房隔烟门卡扣，啪一声扣上。
这玩意儿还是婆婆自己买的。
她说我做饭油烟大，必须把厨房门关严，免得熏到她和客人。
现在好了。
严丝合缝。
我隔着玻璃门对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妈，门没锁死，卡扣就在里面，您踮脚就能开。只是您不是说厨房油烟不能跑出来吗？我听您的。”
婆婆气得脸都绿了：“你……”
我转身坐回客厅，抓起一把瓜子。
“妈，别吵了，菜要糊了。”
周婉婉站在锅前，白裙子上已经溅了两滴油。
她看着那锅正在冒烟的排骨，声音都抖了。
“阿姨，这个……是先放盐，还是先放糖？”
婆婆崩溃地喊：“先关火！”
我嗑开一颗瓜子，笑眯眯补了一句：
“以前她懂事，是因为没事。现在有事了，你看她还懂不懂。”
厨房里立刻炸了。
婆婆踮脚够卡扣，够了两下没够着，锅里又冒出一股黑烟。
她回头一看，排骨已经糊边。
“周婉婉！你倒是先关火啊！”
周婉婉慌得拿锅铲去拍锅。
锅没关，油点先溅出来。
她捂着手往后躲：“阿姨，好烫！”
婆婆一把抢过锅铲：“做饭哪有不烫的！你躲什么？”
周婉婉眼泪当场就上来了。
我靠在沙发上，慢慢嗑瓜子。
沈砚站在我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
“林晚，你这样让她们很难堪。”
我抬头看他。
“难堪？”
我指着厨房。
“**让我一个人给十六口人做饭的时候，她有没有怕我难堪？”
“她当着周婉婉的面说我不懂事的时候，有没有怕我难堪？”
“她让周婉婉坐在你旁边喝茶，我在厨房洗鱼剁鸡的时候，你有没有怕我难堪？”
沈砚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厨房里又传来婆婆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