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他用来给他妹买了一辆车。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缴费单捡起来。
纸已经被踩了一脚，上面印着一串冰冷的数字。
重症监护室的门关着，里面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妈躺在那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靠着那台机器一口一口地喘气。
每喘一口，都是钱。
而那些钱，现在正在某个车行的展厅里，变成了一辆崭新的、锃亮的豪车。
我按灭手机屏幕，把缴费单叠好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护士站。
我需要知道，我妈现在的账户还能撑几天。
护士翻了翻系统，抬头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冷静：林女士，病人目前每天的费用在四千左右。账户余额为零的话，建议您尽快补缴，否则部分治疗项目可能需要暂停。
暂停。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可我听见的是另一层意思。
暂停，就是停药。
停药，就是等死。
我说好的，我马上想办法。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我没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任凭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手机又震了。
是周宇发来的微信：别想不开，也别乱来。回家等我，晚上咱们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
这四个字在我眼前晃了晃，忽然变得滑稽可笑。
三十万的救命钱说拿就拿，连商量都没有，现在让我回家等着"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他怎么大方地替他妹撑场面？还是聊我妈怎么死得"不浪费钱"？
我没回他的消息。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说是家，不如说是周宇的家。
这套三居室的房子，首付是他付的，房产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当初买房的时候他说，你放心，这个家就是你的家，名字只是个手续问题。
我又信了。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着灯。
我换了鞋，打开客厅的灯，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摆着周宇的烟灰缸，里面堆着几个烟头。旁边散落着两张快递单，收件人是周敏。
我拿起快递单看了一眼。一个是某高端护肤品的包裹，另一个是一套定制首饰。
签收地址是周宇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区，不是我们这个家。
我把快递单放回原处，没动。
晚上九点多，周宇回来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皮鞋上沾了几点泥，但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甚至带着一点饭局之后的微醺。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客厅灯开着但没开电视，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语气比电话里缓和多了：曼曼，今天那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
他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解开大衣扣子，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做出一副准备认真谈话的样子。
你也知道，敏敏订婚的事定了好几个月了。男方那边条件不错，做建材生意的。但人家家里排场大，看车看房看嫁妆，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敏敏要是婚前连辆像样的车都没有，男方家会怎么看咱们周家？
我问他：所以你就动了我**救命钱？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很为难的神情：我也不想。但你知道我这个月手头紧，公司那边有一笔报销款还没下来，一时周转不开。等下个月款到了，我马上补回去。
下个月？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我妈每天四千块的费用，你让她等你下个月？
医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摆摆手，不至于马上就停药。我跟护士长说了，先欠着，回头一起结。
你跟护士长说了。我重复了一遍。
嗯。
你跟护士长说了，但你没跟我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个语气：曼曼，我是怕你接受不了才没提前告诉你。要是先跟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可敏敏那边真的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妹的婚事黄了吧？
我盯着他的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看着他眼里那种"我已经替你做了最优决策"的理所当然。
忽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周宇，那是三十万。不是三千，不是三百，是三十万。是我妈在重症监护室里活命的钱。
我知道数目不小。他两手一摊，可这不是没办法嘛。我已经在想辙了，下个月一定补回来。你信我。
信你。
这两个字卡在我喉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