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系好。
做了二十八年采购，我认一个死理：当对手掀桌子的时候，最蠢的反应就是冲上去把桌子扶起来。你得等。等她把底牌全亮完，你再动手。
出了售楼处，天阴沉沉的。锦城的秋天总是灰蒙蒙一片，太阳跟供应商一样——该出现的时候永远不在。
周洛跟在我身后，脚步拖拖拉拉。
“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看着路边一辆公交车靠站，有人上有人下，“三百八十万还在我口袋里。多好的事。”
我拍了拍包，上了公交车。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有人在打电话催孩子写作业，有人拎着一袋子藕在滴水。我扶着吊环，看着窗外倒退的商业街——巨幅广告牌上写着“一城所向，人生主场”。
我把玉扳指转了三圈，松了手。
一个月薪三千出头的小学美术老师，一个连通勤都要骑共享单车的年轻姑娘，凭什么敢当面拒掉一套全款洋房？
她不是在赌气。
在采购的逻辑里，一个人拒绝一笔白拿的好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手里有更好的牌，要么她身上背着一颗她不敢让你看见的雷。
叶知秋显然不是前者。
回到家，我没开灯。
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自从老周六年前心梗走了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客厅里灰蒙蒙的，电视机黑屏，能照出我模糊的轮廓。
我换了拖鞋，去阳台上浇花。
阳台上摆着几盆薄荷，边上一盆栀子，叶子尖发黄。我拿了把小剪刀，把枯掉的叶子一片一片剪掉。做采购的人有强迫症——对任何多余的成本都零容忍。坏掉的东西不剪掉，它会把好的部分一起拖死。
九点刚过，防盗门被拍得山响。
我开门，酒气劈头盖脸泼过来。
周洛靠着门框，衬衫拽出来一半，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他眼睛红得像兔子，头发糊了一额头。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舌头都打卷。
我没扶他。
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电视打开了，放着一个卖锅的购物频道，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最后三十套”。
“妈，知秋跟我分手了。”
周洛摇摇晃晃走过来，直接坐到地毯上，额头抵着我的膝盖。
“她说我不适合她。她说她累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发旋有两个，跟**一模一样。
周洛这个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走得突然，连句交代都没留下。我总觉得亏了他，所以什么都替他安排——考什么大学，进什么公司，连第一辆车都是我掏的钱。
我以为这叫负责。
但现在看他瘫在地上这副模样，我胃里翻上来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她为什么累了？”我问。
“她说我没有自己的想法。说我什么事都找你定。”周洛抬起头，泪水和酒水搅在一起，整张脸又红又肿，“妈，我怎么就没想法了？买这套房，不是为了我们以后吗？你全款买，我们没贷款，多好的事啊，她怎么就——”
“周洛。”
我打断他。
“你觉得多好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是一副枷锁。”
我把膝盖从他额头底下移开，站起来，去厨房。灶台上有一层淡淡的油污，我拿百洁布使劲擦，擦得不锈钢面板吱吱响。
“妈，你什么意思？”他追到厨房门口，扶着门框，“你是不是也怪我？今天在售楼处她那么不给面子，你一句话都没帮我说。你直接就把卡收回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当时——”
“知道。你当时很丢脸。”
我头都没抬，继续擦。
“但那张卡是我的，那笔钱是我挣的。我坐在那儿，是因为我觉得我儿子要娶媳妇了，我这个当**掏家底来撑。她当着售楼的面把我的脸往地上蹭，你让我怎么接？跪着求她收下这三百八十万？”
周洛被我的口气吓得酒醒了一半，嗫嚅着说：“我不是……知秋平时不这样……”
“她平时怎样我不感兴趣。但今天，她是冲着我来的。”
我把百洁布冲干净，甩了一下水，挂在架子上。
“她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她也清楚，一旦签了字，这套房子就是我拴在这段关系上的一根缰绳。她今天做的事，翻译成采购术语，叫终止合作意向。不是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