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干了！你们家大半夜有人对着空气说话！这种房子我一天也待不了！"
周姐的尖叫穿过两道门，生生把纪南歌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光着脚跑出卧室，看到走廊里的场面。丈夫陈默穿着整齐的灰色家居服站在客厅门口，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脸上挂着他面对来访患者时那种标准的、妥帖的微笑。而周姐，这个来了不到两周的第三任保姆，正把挎包死死搂在胸前，整个人贴在保姆房的门框上，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陈默轻轻叹了口气，语调放得很低，像是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动物："周姐，我刚才是在对着手机录音，准备明天学术会议的发言稿。客厅灯坏了，我怕吵醒南歌，就没开灯。您可能半夜起来上洗手间，看到这一幕，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不是录什么音！"周姐把包带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声音还在发抖，"你蹲在茶几前面，对着对面的沙发说话，一句一句的，像在跟一个人聊天。我在门缝里看了足足五分钟，那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纪南歌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周姐的胳膊。周姐的小臂上全**皮疙瘩，冰凉的。
"周姐，您先别急，先坐下喝口水。"
"纪老师，我不是跟你过不去。"周姐把纪南歌的手拨开，已经开始往玄关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我干家政十一年，什么样的雇主都见过。你们家之前走的那两个阿姨，我认识一个，她跟我说的话跟我今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我劝你自己也当心。"
陈默没有追上去挽留。他站在原地，等周姐开门、换鞋、摔门离开。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就像这件事在他的预判范围之内。
"南歌，我给你倒杯热水。"他转身走向厨房，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调子，"这个阿姨本身情绪就不太稳定，我早就看出来了，一直没跟你说。你别放在心上，明天我让助理再找一个。"
厨房的门关上了，把纪南歌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三月底的夜里还有凉意，她站在原地没动。脚底的地板砖透着寒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个保姆是春节后来的，一个四十出头的麻利女人，干了八天就提了辞职。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家里气氛不对"，纪南歌追问，她摇头不肯细说。
第二个保姆坚持了十二天。走之前跟纪南歌单独待了五分钟，欲言又止，最后只问了一句："纪老师，你老公晚上睡觉踏实吗？"纪南歌没听懂，保姆就不再多说了。
现在是第三个，周姐。两周不到，同样的结局。
而三个保姆给出的理由，拼在一起，都指向同一件事。
陈默半夜一个人在客厅说话。
纪南歌回到卧室，陈默那半边的床铺整整齐齐，被子没有掀动的痕迹。她摸了一下枕头，枕芯是凉的，不像是睡过又起来的温度。
他今晚根本没上过床。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陈默上周给她的一瓶白色药片，标签上写着"复合维生素，改善睡眠"。她吃了三天，每次吃完都睡得特别沉，叫都叫不醒的那种沉。
从她开始吃这些药片算起，她就再也没有在半夜自然醒过来过。
今晚是因为忘了吃，才被周姐的声音惊醒。
厨房传来烧水的声音。纪南歌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纪南歌走出卧室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煎蛋，一碟她爱吃的萝卜干。陈默系着围裙站在餐桌旁，正把一杯温牛奶放到她习惯坐的位置。
"昨晚没睡好吧？"他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脸色不太好，今天课多不多？要不跟学校请个假？"
纪南歌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不用，就两节课。"
"南歌。"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认真了一些，"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需要重视。失眠、多梦、情绪波动，包括你跟我说你有时候会听到一些不存在的声音。这些都是压力反应的早期信号。你要不要抽时间到我们医院做个评估？"
纪南歌的筷子停在粥碗上方。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听到不存在的声音？"
陈默夹了一筷子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