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说了不行！你现在就给我从这张桌子旁边滚开！立刻！马上！"
周凤英的声音尖得刺耳，她站在餐厅正中央，右手死死指着林念瑶的方向。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红酒杯里的酒液还在微微晃动。林念瑶站在桌边，一身荧光绿的外卖工服还没来得及换，头发上淌着红酒，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溅出暗红色的星点。
"结婚纪念日！全家人等你等了一个半小时！你穿成这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回来！"
陆赫轩坐在主位上，手指无聊地拨着酒杯底座，他看了林念瑶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目光很快移到旁边楚雨薇脸上。
"赫轩，我今天单子多，收工晚了，来不及回去换。"
"来不及换？"周凤英打断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一个月挣那三千五千块钱，至于吗？全小区都知道我陆家的媳妇骑着电瓶车满大街送外卖！我儿子的公司下个月就要拿到大投资了，你穿成这样，让投资人看见怎么想？"
林念瑶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她记得自己下午四点就给陆赫轩发了消息，说今天订单排得满，可能要晚一个小时。他回了一个字：嗯。没有说今天有特别安排，没有说提前回来，什么都没说。
"妈，算了。"
陆赫轩终于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就这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怎么算了！"周凤英的火气更大了，"你看看雨薇！人家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帮着张罗菜，摆桌子，还特意换了一身得体的裙子。再看看你娶的这个！"
她用下巴朝林念瑶一点。
"像话吗？"
林念瑶的目光这时候才落到楚雨薇身上。
楚雨薇坐在陆赫轩右手边，穿着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那条裙子林念瑶认得，三个月前她在商场看中了，标价两万八，她存了半个月的外卖钱都没够，回家跟陆赫轩提了一嘴。
他当时说太贵了，没必要，你又没什么场合穿。
现在那条裙子穿在楚雨薇身上，丝绸贴着她锁骨的弧度，服服帖帖。
楚雨薇迎上林念瑶的目光，笑了笑，那笑容温软无害。
"念瑶姐，你别误会，阿姨非让我来帮忙张罗的，我推不过。"
"谁让你叫她姐了？"周凤英摆摆手，"你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知道体面二字怎么写。叫什么姐。"
林念瑶站在那里，头发还在滴酒，工服上的荧光条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绿。
"赫轩。"她叫了一声丈夫的名字，声音有一点哑，"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我赶回来，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陆赫轩终于正眼看她了。
他打量了她几秒钟，从头到脚，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块油渍印子上面，皱了一下眉。
"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样子坐下来吃饭，雨薇面前不好看。"
林念瑶没动。
"赫轩，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
"念瑶。"陆赫轩把酒杯放下，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雨薇帮了我大忙才请来吃顿饭，你要是嫌人多，你可以去房间吃。"
周凤英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就她？也配跟雨薇坐一张桌子？"
林念瑶攥紧了手里的外卖箱背带。那根带子勒进她掌心的肉里，有一道红印子。
"好。"她说，"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凤英压低了但根本没打算真正压低的声音。
"你说这种女人，我儿子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她。一没**二没本事，一天到晚就知道送外卖，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楚雨薇柔声说："阿姨，念瑶姐也不容易。"
"你别替她说话。"周凤英的语气里带着心疼，"全天下好女人那么多，我儿子偏偏。"
林念瑶走进卧室，关上门。她站在衣柜前面，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全被塞到了最底下的格子里，团成一堆。上面三排衣架，满满当当挂着带吊牌的新衣服。
领口的标签处，一笔一划写着楚雨薇三个字。
林念瑶站在衣柜前面看了很久。
她蹲下来，从最底下的格子里翻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旧牛仔裤。衬衫有点皱，她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