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说谁？叶晚？"
顾寒洲手里的白瓷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在指节上，他没有察觉。
包厢里觥筹交错的笑声一下子远了，他只盯着斜对面那个嚼着花生米说话的中年男人。
那人叫孟德海，是江城地产圈的老油条，这会儿嘴角挂着油光，筷子头对着空气画圈：
"顾少，您不知道？叶家那大闺女，生完孩子就疯了，彻底疯了。脑子烧坏了，连人都不认得，听说被送到乡下一个亲戚家看着。叶家那后妈现在当家，叶家的产业全归她管。啧啧，也是命苦，当年叶承远多精明一个人，娶了个白眼狼，连亲闺女都保不住。"
顾寒洲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
疯了？
关在乡下？
包厢水晶吊灯的光刺进他眼底，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他眼前浮现的是十八年前，那个潮湿发霉的地下室。
他七岁。
被人贩子从***门口拐走，关在一个不知名小镇的民房里，和另外三个孩子挤在一起，连续三天没吃东西。
**天夜里，门被踹开了。
冲进来的不是**，是一个穿校服的女孩。
她大概十五六岁，马尾辫散了一半，手里攥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铁管，冲进来的时候脸上全是血。
人贩子扑上来，她用铁管砸在那人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她拽住他的手往外跑，跑过一条黑漆漆的巷子，跑过一片烂泥地。
人贩子追上来了，一刀划在她左臂上，血顺着她的手指淌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烫的。
她没有停。
她把他推进路边一个废弃的水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管口外面，回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别出声，你家里人马上来。"
后来他被顾家的人找到了。
她已经不在了。
他只记得水泥管外面地上有一摊血，和她校服上被撕烂的校徽。
校徽上有两个字：江城。
他找了她十八年。
三年前终于查到她叫叶晚，是江城叶氏集团叶承远的长女。他派人去江城打听，得到的消息是叶家大小姐已经订婚，一切安好。
他放了心，打算等合适的时机登门致谢。
可他没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是"疯了"。
"今天的局散了。"
顾寒洲放下杯子，站起来。
满桌人面面相觑。孟德海嘴里的花生米还没咽下去，在后面喊：
"顾少？这菜还没上齐呢。"
他没有回头。
出了酒店大门，江城十一月的冷风灌进领口。他站在台阶上，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叶承远的长女叶晚，三个月前在乡下某个地方被人看管。我要她的精确位置，她身边有几个人看着，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她的孩子在哪里。四十八小时之内。"
电话那头方远顿了一下："顾少，要不要惊动叶家的人？"
"不要。谁都不要惊动。"
他挂了电话，站在深秋的夜风里，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
那上面什么也没有了。十八年前那几滴血早就干了，皮肤上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
叶晚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关在这里的第几天了。
她靠在墙角，头发板结成一团一团，贴在额头和脸颊上。身上那件灰色的棉袄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袖口和前襟上全是干涸的污渍。
屋子很小，原来是个放农具的杂物间，窗户用铁条焊死了，只透进来一线惨白的天光。地上铺了一张草席，旁边是一个塑料桶，那是她的马桶。
门响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粗壮女人端着一个搪瓷碗推门进来。赵嫂。看守她的人。
"吃饭了，快点。"
赵嫂把碗搁在地上，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盯着她。碗里是一坨辨不清颜色的糊糊，混着几片烂菜叶。
叶晚蹲过去，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赵嫂皱着眉看她："用手抓，跟个**似的。勺子呢？上回给你的勺子呢？"
叶晚抬起头，嘴角挂着糊糊，眼珠浑浊地转了转，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脏兮兮的牙齿。
"勺勺，飞了，勺勺长了翅膀飞走了。"
赵嫂骂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两粒白色药片，拍在地上："吃了。"
叶晚拿起药片，塞进嘴里，大口嚼着糊糊。赵嫂盯了一会儿，确认她咽下去了，转身出去，把门从外面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