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产房外走廊的灯管闪了两下，发出嗡嗡的细响。
我撑着病床想坐起来的时候，江盛的电话冲了进来。
听筒里是他从没有过的嘶哑嗓音，混着汽车引擎的轰鸣和喇叭声。
"安宁！你在哪个医院！你别怕！我马上到！"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输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的药水，又看了看微信刚发出去的那段视频。
二十三秒。
走廊监控拍下的二十三秒。
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拎着半桶水，弯着腰仔仔细细地泼在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水泼完了，她把桶塞到楼梯拐角的杂物后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下楼去了。
那个女人是我的婆婆，钱美芬。
而那段楼梯，是怀孕六个月的我，每天从卧室到客厅的必经之路。
我把这段视频发给了江盛。没有配一个字。
他此刻本应该坐在城西那家海鲜酒楼的包间里，陪他花了两个月才约到的省级经销商吃饭，谈一笔能让他整个季度业绩翻番的大单子。
这段视频，是我在病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个小时，才决定发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他看完视频的反应，不是质疑，不是沉默，不是先打电话跟**确认，而是直接推开包间的门走了。
这算什么呢，江盛。
我叫许安宁，和江盛的婚姻，到今年刚好第三年。
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的决定。
我三岁那年得过小儿麻痹，左腿落了病根，走路一高一低。小时候村里的孩子管我叫"歪脚安宁"，我妈为了这个哭过很多回，后来不哭了，只是每次有人上门提亲，她都把条件放得很低。
"别的不求，对我闺女好就行。"
江盛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哥，在一家农产品公司做销售。第一次见面是在同学婚礼上，我走路慢，上台阶的时候被裙摆绊了一下，他从旁边伸手扶住了我。
没有多余的话，只说了句："台阶有点高，慢慢来。"
后来他追了我半年。
我说："你想清楚了，我这个腿，好不了了。"
他说："你的腿又不是你的错。谁规定腿不好的人不能被人喜欢？"
我又说："**不会同意的。"
他说："我**意见是她的，我娶的人是我选的。"
他说对了前半句。
钱美芬确实不同意。
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她就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订婚宴上，她当着两家亲戚的面，拉着江盛的手说："儿子，妈不是嫌弃人家姑娘，就是怕你以后受累。她那个腿，将来生了孩子怎么带？家务怎么做？**腰不好，我膝盖也有毛病，这个家以后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桌上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替我说话。
我坐在对面，笑容还挂在脸上，筷子底下的手在抖。
江盛站起来，把钱美芬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妈，安宁能自己照顾自己，也能照顾我。她比你想的强。你要是不想来婚礼，我不勉强，但婚我一定结。"
钱美芬气得摔了筷子，那顿饭不欢而散。
婚还是结了，但钱美芬的脸色，从那天起就没晴过。
婚后头一年，江盛业绩不错，升了主管，开始频繁出差跑外地客户。家里大部分时间只剩我和钱美芬。
她不打我，不骂我，只是把每一天都过成一种精密的折磨。
早上我下楼，她在跟邻居聊天："我儿子那么出息，找了个腿脚不方便的，我这当**心里能不苦吗？"
看见我来了，声音不降反升："安宁来了啊，慢点走，别摔着了，你这个腿可经不起再伤一次。"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里，同情和审视各占一半。
我说不出什么，只能笑笑。
江盛每次出差回来问我在家怎么样，我都说挺好的。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能怎么样？那是**。他夹在中间已经够难了。
况且，我不是只有这个家。
我还有我的绿色农业基地。
那个基地是我结婚前两年开始做的，起初就是在镇上承包了三十亩地，种有机蔬菜。不大，但我一个人摸索着把路子走通了，找到了稳定的**渠道。结婚后基地还在运转，我每周去两三次，钱美芬对这件事的态度只有一个字：嗤。
"种地的还好意思叫什么基地，我看就是个菜园子。"
她这句话在不同的场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