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因为站在她身边，会让她丢脸。
温心悦不一样。
温心悦美，能给她长脸，能让她在名媛圈里抬头挺胸，逢人便说：我女儿随我。
我呢？
我只能躲在楼梯拐角，看着她们母慈女孝，听着客人们夸：沈姐好福气，养出这么一个大美人。
有个保洁阿姨经过，看见我，吓了一跳。
姑娘怎么蹲这儿？怪吓人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单眼皮，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皮肤黑。
和我妈站在一起，像P图P错了。
我想起周姨说过的话：**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没挺过来。你落地那一刻，她看了你一眼，血压直接飙上去，当场就进了ICU。
**在外面劝，说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
长大就好了。
我盯着镜子里的人。
十八年了。
还没好。
2
十八岁那年春天，我妈让人叫我去客厅。
我以为她终于想起我了，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头发扎得整齐些。
到了客厅门口，佣人拦住我：姑娘稍等，**正在会客。
我站在走廊里等。
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空调没开，闷得我头晕眼花，腿都站麻了。
终于，门开了。
温心悦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哟，姐姐来了？
我没说话。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捂着嘴笑：姐姐这身衣服，还挺……别致的。
她身后的佣人都笑了。
我站在那里，任由她们笑。
温心悦走了。
佣人这才放我进去。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脸。
看见我进来，她皱了皱眉，放下手机。
来了。
我站在原地：妈。
坐吧。
我没坐，垂手站在一旁。
她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
叫你来，是有件事。
妈您说。
西北有个扶贫工厂，是咱们**挂名捐的，需要人去盯着。
她的语气很随意。
你收拾收拾，明天就走。
我愣住了。
西北？工厂？
妈，那是……让我去？
她看了我一眼，全是不耐烦：不然呢？让心悦去？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西北是什么地方？
那是荒漠**，鸟不**的地方。
扶贫工厂是什么地方？
那是挂个名头，一年到头没几个订单，发不出工资的地方。
让我去盯着？
那是让我去自生自灭。
妈，我跪下来。
我哪里做得不好，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把我送走……
她放下咖啡杯，看着我。
你哪里做得不好？
她笑了。
你哪里做得好？
我愣住了。
你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她说。
我沈雨晴，江城第一美人，生了个什么东西？你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议论我吗？说我是只孔雀，下了个蛋孵出来一只丑小鸭。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
我忍了你十八年，忍够了。
她挥了挥手。
走吧，去西北，帮**看着那个破工厂，也算尽了当女儿的本分。
我跪在地毯上，浑身发抖。
妈，我咬着牙，我是您亲生女儿……
闭嘴！
她一拍茶几，站起来。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她的脸扭成一团，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那股狠劲。
我的女儿，是心悦那样的！不是你这种丑东西！
我看着她。
十八年了。
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真美。
柳叶眉，桃花眼，高鼻梁，薄嘴唇，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三十出头。
难怪人家叫她江城第一美人。
难怪我爸当年追了她三年，跪在她面前求婚。
可此刻，这张脸上，只有厌恶、嫌弃、不耐烦。
没有一丝一毫的舍不得。
我低下头。
好。
我说。
我去。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行了，下去吧。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