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妈，听说你前阵子卖了那批废铜烂铁？具体数目方便透露下不？”
**夹起一块***，笑眯眯地看着桌子对面的王秀莲。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可那双眼睛里闪着的光，却让王秀莲后颈的寒毛悄悄立了起来。
饭桌上一共五个人。
大伯王建民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眼神却落在王秀莲脸上。
大婶张桂花坐在大伯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没夹菜，只是有些紧张地看着侄子王建国。
王建国，王秀莲的儿子，就坐在她左手边。
他正低头剥着一只虾，仿佛没听见堂弟的问话，可剥虾的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秀莲捏着筷子的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王家每周一次的家庭聚餐，在王建国父母的老房子里。
每次聚餐对她来说都像是一场小型审判。
今天的话题，果然又绕到了钱上。
“没多少，就是几百块，正常的。”王秀莲垂下眼，声音不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哎哟，大娘你可别谦虚。”**把肉送进嘴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我上次去你们那片大楼底下等我哥们，看见你拖着那几大袋废铜，那可是好东西。能在那个地段捡废品，月收入能少了？起码得这个数吧？”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千？”张桂花忍不住插嘴，眼里有点期待，又有点不确定。
“大婶，五千那叫钱吗？那叫零花钱。”**哈哈大笑，转向王建国，“建国哥，你说是不是？我大娘那体力，起码得五万起吧？”
王建国终于把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放到了王秀莲碗里。
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体贴。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
“她哪有什么五万。就她捡的那些破烂，能卖多少。”
说完，他转向王秀莲，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妈，你跟强子说实话，你卡里现在统共还有多少？两万有没有？”
王秀莲看着碗里那只虾。
虾肉晶莹，沾着点酱汁。
这是王建国在亲戚面前，一贯的表演。
表演他多么体贴母亲，表演这个家多么和谐，表演他多么了解母亲的经济状况。
两万。
他让她说两万。
王秀莲知道王建国为什么这么说。
说少了，显得他这个当儿子的没本事，让老娘天天捡垃圾才攒两万。
说多了，更麻烦，会引来无数双眼睛的窥探和后续数不尽的借钱。
两万，不多不少，刚好够体现他王建国管家有方，老娘能存点小钱，但又完全在他的掌控和了解之中，翻不出什么花样。
顺便，还能堵住**那明显带着试探意味的嘴。
一箭双雕。
王秀莲感到一股冰冷的恶心，从胃里慢慢爬上来，堵在喉咙口。
桌上四双眼睛都看着她。
大伯的眼神是审视的，带着长辈天然的权威感。
大婶的眼神是好奇的，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弟妹可能藏私的不满。
**的眼神是探究的，笑容底下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王建国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底下是命令和警告。
他在警告她，照他说的做，别节外生枝。
别破坏他好不容易在家人面前维持的、体面的假象。
王秀莲的嘴唇动了动。
那声好就压在舌尖，几乎要脱口而出。
像过去无数个时刻一样。
服从，顺从，配合演出，维持表面和平。
然后回到那个所谓的家里，继续忍受无休止的挑剔，做不完的家务，以及儿子儿媳理直气壮的索取。
养老金要上交大部分，美其名曰替她存着。
想给自己买件超过十块钱的衣服，要反复解释，看脸色。
老头子早没人了，临走前，拉着她的手，把一张薄薄的卡塞进她手心。
老头子的手枯瘦，冰凉，握得却很紧。
秀莲，收好，谁也别告诉，密码是你生日，这是我给你留的底气。
老头子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建国那两口子，我看得清楚，你性子软，没个倚仗，要吃亏。
这钱，你自己攥紧了，儿子，靠不住。
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