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看在你好歹给陈家生了个儿子的份上，这三十万够你出去租个房子重新开始了。"刘桂芳的声音从宴会厅正中央的主桌传过来，带着一种打发乞丐的施舍语气。
我抬起头迎上刘桂芳的眼睛，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向她面前。
"刘阿姨，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离婚协议你们要签，签了便是。孩子你们想要，拿走便是。"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或得意或冷漠的面孔。陈泽宇站在台上，一手搂着徐梦的腰，另一手举着酒杯，脸上挂着大获全胜的笑。
"但从今天起，支撑陈泽宇公司活下去的每一分钱，我全部冻住。你们一分都别想再动。"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嗓子。距离我最近的那桌客人筷子停在半空，菜汁滴在了白色桌布上。
陈泽宇脸上的笑凝固了，他搂着徐梦的手无意识地松开，酒杯微微倾斜，香槟沿着杯壁滑了下来。
而刘桂芳瞪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像一条被突然拎出水面的鱼。
三个月前。
陈家客厅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刘桂芳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了茶几上，力道大得震翻了旁边那杯我刚泡好的茶。
"签了。"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抬手把溅出来的茶水从自己的真丝袖口上弹掉，皱着眉头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陈泽宇坐在对面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线条冷漠而陌生。
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徐梦。她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一只手轻轻搁在小腹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泽宇哥，嫂子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徐梦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尾音微微上扬，"要不要我先出去等一下？"
"不用。"陈泽宇头也没抬，"该说的都说清楚，省得拖。"
刘桂芳把协议翻开到签字那页，指甲点着空白栏的位置。
"苏念，我说话不爱绕弯子。泽宇跟你过了三年，你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整天就知道在家里窝着。这种日子别说泽宇了，我看着都憋屈。"
她的手指又点了点。
"现在趁着大家还能好聚好散，你利索点把字签了。三十万补偿款，够你在外面过大半年了。"
我没有说话。
视线落在那份协议上。第三页，抚养权归属一栏，写着"陈泽宇"。
我的儿子。陈沐阳。三岁。
"抚养权也要给你们？"
"废话。"刘桂芳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我一眼，"阳阳是我们陈家的孙子，凭什么跟你？你一个人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孩子？"
"再说了。"她朝徐梦的方向歪了歪头，"小梦比你会带孩子。你看阳阳上回发烧，要不是小梦提醒上医院，你在家还在傻等退烧呢。"
那次发烧。是我凌晨三点发现的。是我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的医院。是我在急诊走廊坐了整整一夜。
而徐梦那时候根本不在这个家里。
那声"提醒上医院"是陈泽宇在电话里跟徐梦通话时随口提了一句。
但我没有纠正。纠正没有任何意义。
"你要是不签，也行。"陈泽宇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我，像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旧物。"我可以走诉讼。你没工作，没收入，没独立住所。**判下来，结果一样。"
"而且判的时候，你一分钱补偿都拿不到。"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事实。
茶几上的协议摊开着，****。
我的手伸向那支笔。
冰凉的金属笔身贴上掌心的瞬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签字。日期。摁下指纹。
"行了。"刘桂芳一把抽走协议，飞快翻看了一遍签名栏，脸上浮起了满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像是完成了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回屋收拾你的东西，今天之内搬走。衣服可以带走，首饰留下，那都是我们陈家的。"
"对了。"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过身来。
"阳阳那边我会跟他说妈妈出远门了。你也别三天两头来看，小孩子记性短，过阵子就忘了。省得你来一回他哭一回，折腾谁都不好。"
她推开客厅的门，走了出去。
徐梦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