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跟陈志说过一次，想让张翠花每周来替我一天，哪怕半天也行，我好去卫生院拿点膏药，顺便喘口气。
陈志当晚就打了电话。第二天他告诉我结果。
"妈说她最近腰椎间盘有点突出，医生让她少弯腰。"陈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她说等好些了就过去。"
"她上周还跟村里那帮人去镇上赶庙会，走了一整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也知道我妈那个性格，硬来不行。"陈志说，"我周末多请半天假，早点过去。"
周末他确实来了，带了一兜子排骨和菜。他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炖了一锅排骨汤，自己也帮着给公公喂了饭。临走的时候把我拉到院子里，塞给我两千块钱。
"家用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我把钱借了。
他开着那辆二手面包车走了。车尾灯在村路上晃了两下就拐没了影。我站在院门口，风刮着我的头发，三月的风还是冷的。
赵美兰家的狗隔着墙叫了两声，她的声音从墙那边飘过来："回来了？他又走了？"
"嗯。"
"苏琴，你这日子过得像个保姆，不，保姆还有工资呢。"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屋。公公又尿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耗着。张翠花的"等好了就来"永远没有兑现。偶尔她会托人捎点东西过来，一袋米，几斤鸡蛋，从来不亲自送。陈志问起来，她就说东西不是让人带了嘛，跑一趟费车费。
**那边更是连东西都不带。有一次我给陈志打电话，提了一句公公的止疼药快吃完了，一盒八十块，这个月开销有点紧。陈志说他跟**说一声，让他分担点。
三天后陈志回了话："**说超市这两个月亏着呢，等缓过来再说。他说现在先紧着你那边的开销走，年底一起算总账。"
年底算总账这句话，跟张翠花那句"等好了就来"是一对双胞胎。
赵美兰知道了，在我家灶房里削土豆，削一下骂一句："姓陈的一家子，一窝白眼狼。老大家的媳妇卖命干活，老二两口子躲得比耗子还快。你婆婆更绝，嘴上说得比唱的好听，一个指头都不伸。你等着吧苏琴，这种人迟早要报应。"
"别骂了，帮我把那锅粥端进去，该喂爸吃饭了。"
赵美兰气哼哼地放下土豆刀，端着粥跟我进了屋。公公看到赵美兰，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大叔，您有个好儿媳妇，可惜了。"赵美兰声音小了下来。
那个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迟了十二天的时候，我从镇上药店买了验孕棒。两道杠。
我站在厕所里看着那两条红线，手是抖的。不是紧张，是累的。长期睡不好觉，手一直有轻微的震颤。
当天晚上我告诉了陈志。电话那头他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让我明天就去县医院做检查。末了他忽然安静下来："可是，爸那边怎么办？"
就这五个字，像一瓢凉水。
"我先撑着。你跟妈说一声，让她过来帮忙。我年纪大了总不能一直弯腰抬人。"我说。
"行，我今晚就打电话。"
他确实打了。张翠花接到电话，第一反应不是关心我身体，问的是："是儿子还是闺女？多大了？能看出来不？"
陈志说才刚发现，还没去做检查。
"那赶紧去查查。"张翠花的声音透过免提传过来，"你跟琴说，怀了孩子别太矫情，当年我怀你们兄弟俩的时候，挺着肚子下地干活，地里家里两头转，还不是一样生了。"
"那你过来帮帮忙呗，琴一个人照顾爸，又怀着孕，太吃力了。"陈志说。
"我哪走得开？你也知道，你二弟媳妇要去省城进货，朵朵在家没人带。"
朵朵是**和刘芳的女儿，三岁半。
"朵朵不是有***吗？"
"***下午四点就放了，总得有人接吧。你让**一把老骨头去给**端屎端尿，你忍心？"
陈志没再争辩。他这个人就这样，跟**从来争不过三个回合。他挂了电话给我回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歉意："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