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授课------------------------------------------“星际介质不是空的，”他说，“它是宇宙中物质最丰富的状态之一。每立方厘米大约有0.1到1000个原子——在地球上，这个数字是10的19次方。所以，太空比任何真空泵能制造出来的真空还要空。但它的总质量占了银河系可见物质的百分之十五。”，面对着教室。二十****，其中五个在看手机，三个在打瞌睡，两个在传纸条——纸条上写的什么他不打算知道。还有十三个在看他，但其中至少有一半的眼神告诉他，他们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PPT上的图片。“为什么我们要关心星际介质？因为它是恒星的摇篮。每一颗恒星——包括我们的太阳——都是从星际介质中坍缩形成的。你身体里的碳、氮、氧，你呼吸的空气，你喝的水，你手里那台手机里的硅——它们曾经是星际介质的一部分，漂浮在虚无中，等了数十亿年，才等到变成你的机会。”。教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一个坐在第三排的男生打了一个喷嚏，所有人都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纹路，那是三十一岁的脸上不该有的纹路，但长期在雾霾中眯着眼睛走路的人都会长出这种纹路。他用手指敲了敲讲台边缘，示意安静，然后继续讲课。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被粉笔灰和暖气片的滴答声包裹着，像一个密封的容器。，在这个容器的外面，在那个雾霾笼罩的城市里，有一封信正在被打印出来。信的开头是：“诺亚计划·附录X·安全**通知”。信的结尾是一个公章和一个签名。信的内容会在一周后到达他的邮箱，附有一个二维码，扫描之后会显示一个地址，地址指向堪萨斯州的一片麦田，麦田下面三百英尺的地方，有一座飞船的精确复制品正在等待它的第一批乘员。。：课讲完了，粉笔还剩一小截，马克杯里的水积到了杯沿，窗外依然是灰色的。，肖恩翻着手中的杂志。是一本科普月刊，封面文章是《寻找第二个地球：系外行星探测的最新进展》。他翻到那篇文章，看到了一张开普勒-442*的艺术想象图——一颗淡蓝色的星球悬浮在黑色天鹅绒般的太空中，表面有白色的云带和深色的陆地轮廓。文章的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字：“距离地球约1200光年。”。不是因为它不有趣，而是因为它太有趣了。。他摁下按钮，车门打开，雾霾再次涌上来。他的步伐比早晨更慢了一些，鞋底在人行道上拖着，发出一种疲惫的摩擦声。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光是暖**的，厨房里有炖菜的香味，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哈利趴在她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听到门响，哈利跳下来，光着脚跑过走廊，撞进肖恩的怀里。他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儿童专用的、闻起来像泡泡糖的洗发水。“爸爸回来了！嗯，回来了。”，走进客厅。玛丽站起来，接过他的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的动作是流畅的、习惯性的、不需要思考的——像一颗行星的轨道，已经运行了足够久，久到不需要任何外力来维持。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学生们乖吗？”
“还行。”
“那是什么菜？闻起来很香。”
“你喜欢的那个。有柠檬的。”
肖恩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早上他说了“随便”，然后改口说了“有柠檬的那个”，然后她说“那已经是三个月前了”。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她没有在开玩笑。
饭桌上，哈利在讲***的事。谁抢了他的蜡笔，谁在午睡的时候放屁了，老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肖恩听着，点头，微笑，偶尔插一句“然后呢”。但他的左手时不时撑住下巴，眼神落在桌面的某处——不是哈利，不是玛丽，不是饭菜——是一个不存在的点，一个只有他的眼睛才能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