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值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班，我刚从手术服里钻出来，护士站的电话追过来了。
小周的声音透着古怪："顾医生，急诊送来一家三口，车祸。其中一个人登记的紧急***是你。"
"谁？"
"顾志远。"
三个字，像从上辈子飘过来的。
我攥着手机愣了两秒。
"我下去看看。"
八年了。
我跟这个名字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上去不掉的那个姓。
没想到再见面，是在我自己的地盘。
电梯到一楼，老远就听见急诊区一个男人在哼哼唧唧地叫唤。
声音太熟了。
就是那种疼起来只会瞎嚷嚷、一点不会忍的调调。
推开门，三张床。
左边那张，我爸。右臂打着临时固定带，额头裹了一圈纱布，脸上又是灰又是血。
中间那张，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头部包着厚厚的敷料，眼睛紧闭，呼吸机罩在脸上，一动不动。
最右边的帘子拉着，里面有个女人在低声哼。
马晓红。
正在处理伤口的刘医生抬了下头。
"你怎么还没走？"
"有人叫我来的。"
刘医生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圈，立刻什么都懂了，往旁边侧了侧身。
我走到左边那张床前。
我爸正闭着眼嗷嗷叫，忽然感觉有人站过来，睁开了眼。
一秒。
两秒。
三秒。
"念念？"
这称呼比他的名字还像上辈子的东西。
"医院通知我来的。"我说，"你出了车祸。"
他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很明显，他没法把眼前这个挂着工牌、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跟八年前被他一脚踹趴下的小姑娘对上号。
"你在这儿上班？"
"嗯。"
"当医生？"
"嗯。"
他又愣了好一阵。
然后开口了。
第一句话，不是"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不是"爸对不起你"。
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急得嗓子都劈了。
"快帮我问问子杰怎么样了，他头上流了好多血，严不严重？"
子杰。
顾子杰。
他砸了全部家底供养的宝贝儿子。
那个挤走了我和我妈、占据了他整个世界的孩子。
我把视线移向中间那张床。
男孩脸色发灰，呼吸很浅，头部外伤明显不轻。
刘医生接话："头部有开放性损伤，已经联系了脑外科会诊。具体情况要等检查结果。"
我爸眼眶立刻红了。
"念念，你在这儿上班，肯定认识脑外科的人吧？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求你了。"
八年没见。
第一句话问别人的孩子，第二句话让我帮忙。
我看着他，觉得这个场面挺逗的。
"你先别急，让医生做完全面检查再说。"
我顿了顿。
"帘子后面那位，胸椎粉碎性骨折，正在排手术。"
他犹豫了一下才问："她……严重吗？"
就连自己女人的伤情，都排在儿子后边。
这倒是一点没变。
刘医生把我拉到一边，压着声音问："那个女的是**？"
"我妈是他前妻。帘子里面那位，是后来的。"
刘医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精彩。
"我去办住院手续。"
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爸在后面喊了一声。
"念念！手机在我裤兜里，开机密码是子杰生日，零五零九！"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密码是子杰的生日。
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我的。
有什么好意外的呢。
头也没回，继续走。

到了缴费窗口，我掏出他那部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解锁之后先看了一眼余额。
***绑了两张，一张余额三百七，另一张直接是零。
我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
八年前一分钱抚养费都没给过我，八年后倒想让我替他垫医药费？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三个人的急诊押金加起来不到两万，我从自己的账户划了过去。
不是心疼他，是他的宝贝儿子再不做检查，可能真出大事。
我好歹是个医生。
救人这件事，不看交情。
办完手续往回走，经过护士站，小周追上来，神色复杂。
"顾医生，那个车祸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