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中村的红连衣裙------------------------------------------，回南天能把人活活逼疯。，顺着发黑的墙纸蜿蜒而下，地砖湿滑得像抹了层粘稠猪油。握手楼缝隙里的陈年霉气，混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酸腐闷臭，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塞满了发霉的烂棉絮。，三十二岁，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熬了十年。，人资经理把《**劳动合同协议》拍在我面前，剪着倒刺的手指没停：“小陆，大环境不好，公司要更年轻的。你这年纪精力跟不上，签了吧。”，谈了五年的女友发来语音，冰冷得像块死铁：“我等不起了，不想以后给孩子买奶粉都要在路边摊精打细算。分手吧。”、失恋、负债。成年人的体面，碎得彻底。，在城中村死寂的巷子里晃荡。酒液入口像生锈钢锉割着食道，烧得胃里翻江倒海，却成了唯一能让麻木心脏稍感知觉的东西。。奋斗十年只攒下一身疲惫和白发，若此刻有辆渣土车把我拍在砖墙上，大概也只觉得解脱。，吞噬着所有失败者的梦。，我扶着长满青苔的破墙，踢开路边破旧公厕的烂木门。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泡忽明忽暗，“滋滋” 的电流声在死寂中格外扎耳。陈年尿垢和腐烂草纸的氨气味熏得眼睛发烫，我趴在满是黄渍的蹲便器前，把酒精、胃酸和十年窝囊一并呕了出来，瘫软在冰冷湿滑的地砖上，盯着黑漆漆的下水口 —— 淹死在这里，大抵也只是条转瞬即逝的八卦。，我拧开生满铜绿的水龙头，带着铁锈味的自来水扑在脸上，让我打了个冷战。裂成数块的旧镜子里，男人胡子拉碴，满眼***，眼袋浮肿得像装满了这辈子的苦水。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破碎镜面上，比哭还扭曲。，细密梅雨落在脸上，黏糊糊的像无数小虫在爬。路灯昏黄的光圈边缘，一抹刺眼的红撞进视线 —— 那是个小女孩，背对着我，穿一条鲜艳到病态的红连衣裙，在灰蒙蒙的巷子里，像黑白照片上泼了一滩没干的生血。她齐耳的短发被雨水淋得贴在脖子上，肩膀以极不自然的频率**，细碎幽冷的哭声顺着潮湿空气钻进脑膜：“呜呜…… 呜呜呜……”。人在倒霉透顶时，总会生出可笑的共情。看着那个背影，我只觉得她和我一样，都是被世界丢掉的可怜虫。“小妹妹？” 我踉跄着上前两步，声音含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迷路了？”，哭声却骤然急促。
就在我离她只剩两步时，风向变了。鼻腔里不再是城中村的酸腐味，而是一股怪异到极致的气息 —— 不是小孩子的奶香，是浓烈的腐殖土湿气、烂透的旧丝织品霉味，夹杂着干涸血液的铁锈腥气。这味道，只有刚掘开的陈年老坟里才有。
酒意瞬间醒了三分。我伸出右手，指尖即将触到红裙子肩膀的刹那，所有声音骤然消失。雨水声、麻将声，全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整条巷子只剩我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转过了身。
那是张精致到头皮发麻的脸，皮肤白得近乎生白，能看清皮下发青发黑的血管。五官完美得不像活人，倒像是扎纸铺里糊出来的金童玉女。
真正让我骨头缝冒凉气的是她的眼睛 —— 眼眶里没有瞳孔虹膜，只有两团疯狂旋转的灰色雾气，深处藏着无数指甲盖大小、哀嚎挣扎的模糊人脸。
更诡异的是，路灯拉长了我的影子，而她脚下，空无一物。
她没有影子。
我脑子里的弦彻底崩了，刚想后退，一截冰冷带铁锈的金属物已卡在我脖颈上。那是柄半米长的生锈裁缝剪刀，刃口布满崩口，沉重的精铁贴着皮肉，寒意顺着颈椎炸到天灵盖。
“叔叔…… 你要送我回家吗？”
她的声音软糯，却冷得像腊月冰窖里的铁块，没有丝毫活人情绪。
临死的恐惧击碎了酒精麻木。前一刻还觉得死是解脱，可当冰冷凶器切进皮肉时，每根神经都在疯狂咆哮。但我动不了，那双灰雾眼睛像有吸力，死死钉住我的视线，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剪刀一点点收紧。
“刺啦 ——”
利刃划破衣领、切开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剪刀尖端的锈刺扎进颈动脉边缘，温热的鲜血顺着领口滑进胸膛。
我死死盯着她，视线因恐惧和失血出现黑斑。
一秒，三秒。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扩散。红裙女孩还站在那，剪刀依旧抵着喉头，但致死的力道突兀消失了。
她侧了侧头，白得生白的小鼻子在空气中**：“你身上…… 有一股味儿。”
我大口喘着气，双腿软得像烂面条，喉咙里只发出 “嗬嗬” 的破风声。
“一股腐烂的、死人的味儿。” 她用锈迹斑斑的刀面划过我满是胡茬的脸颊，铁锈的冰冷让我起了层鸡皮疙瘩，“你的灵魂，比我的剪刀还要冷，还要臭。”
她突然笑了，嘴角上扬的弧度精准得死板，像画上去的皮囊。可这笑容，却让我脊梁骨发烫。
“我本想剪断你的脖子，把脑袋塞进公厕坑道里。” 她说着，缓缓放下剪刀。那十几斤重的凶器接触到红裙摆的瞬间，化成一滩浓稠黑影，顺着裙角钻了进去。
周围的死寂骤然瓦解，雨声、麻将声、野狗吠叫重新灌满耳朵。我瘫坐在污水里，贪婪地吞咽着潮湿的霉味，颈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既然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没必要再杀你一次。”
她伸出白得透明的小手，死死抓住我破夹克的衣角，力道大得像铸铁钳子，掐得我皮肉发酸。“大叔，你很有意思。你明明还在喘气，但骨子里的绝望和腐臭，比埋了几十年的干尸还浓。”
“你…… 你想干什么？” 我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叫花子。”
她歪了歪头，短发扫过毫无血色的脸颊。灰雾眼睛里的雾气隐去，露出两个深不见底、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瞳。“我饿了，但我不想吃腐烂的东西。带我回你住的地方。不然，我现在就划开你的肚子，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恶心的绝望。”
她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右手，触感像摸到裹满粘液的冰块，冷得刺骨。每当我想逃，颈侧的伤口就传来钻心剧痛。
我像个丢魂的木偶，在粤地暴雨夜里，任由这个无影的怪谈牵着往前走。路边的野狗看到花子，毛瞬间炸开，夹着尾巴呜咽着窜进黑暗。
我摸了摸颈上渗血的皮肉，心里只剩惨笑：陆霜啊陆霜，你这辈子算是烂透了。被公司当抹布优化，被女友抛弃，现在还被脏东西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
极致的颓丧和恐惧催生了破罐破摔的横劲。我没跑，也没找治安队 —— 我清楚，凡人的枪子对付不了这种怪谈。
我紧了紧湿透的破夹克，带着花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城中村六楼的阴暗阁楼。楼道里充斥着死水霉烂味，声控灯坏了几个月，只能靠邻居门缝透来的微光看清台阶。
“咔哒。”
我拧开掉光红漆的劣质木门。屋里漆黑死寂，回南天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墙壁湿漉漉的像在冒冷汗。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日光灯开关。
可就在这时，花子冰冷的小手突然松开了。
她没进屋，径直走到玄关那面十块钱淘来的破旧穿衣镜前，镜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大叔，你还没发现吗？” 她站在镜前，声音没经空气，像根冰冷钢**进我脑髓，“看镜子。”
我屏住呼吸，投向破碎的镜面。邻居门缝漏进的微弱白光里，镜面上只映出一个满脸血迹、眼神死寂的男人，颓废佝偻，毫无活气，像具刚从停尸房偷出来的行尸走肉。
而我身边，空无一人。没有红连衣裙，没有小女孩，镜面上一片荒凉空旷。
“你的影子，刚才在公厕门口就被‘它’吃掉了。” 花子带着玩味与**的软糯声音再次炸响，“所以现在…… 有个没影子的家伙，正趴在你背上，把头埋在你颈窝里，对着你的伤口流口水呢。”
轰！
一股比万年寒冰更冷更粘稠的死气，顺着第一节颈椎骨，一寸寸爬上我的后脑勺。
“嘶 ——”
一声贪婪沉重、带着浓烈腐肉恶臭的抽气声，就在耳根后猛然炸响。
我僵成木雕，关节失去知觉，冷汗 “嗒、嗒” 砸在发黑的木地板上。
镜中空荡的位置，花子的声音幽幽传来：“想活命吗？求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