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命苦，吃什么都像嚼棉花。”
“你们吃吧，我回屋了。”
丢下这句话，他推着轮椅进了次卧。
剩下我和周承，还有一碗软得快化掉的面。
中午，我特意做了他以前最爱吃的肉末豆腐。
豆腐刚端上桌，他瞅了一眼，脸上先有了点精神，很快又垂下头。
他拿起勺子，小心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把勺子搁下，拿纸巾擦嘴。
“爸，怎么了？”
“没事，挺好。”他喝了一大口水，“就是肉腥。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这身子不争气。”
我看着那碗豆腐，为了怕他嫌腻，肉末只放了一小撮。
下午，他没在客厅敲缸，反倒让周嘉推他下楼晒太阳。
我刚把碗洗完，对面王婶就敲开了门。
“晚晴啊，**在楼下哭呢。”
我手上的洗碗布还滴着水：“哭什么？”
“说自己命苦，拖累你了。还说你对他多好多好，又是做饭又是洗衣，可他这残废身子，吃不下睡不着。”王婶叹着气，“他还说想回老屋，怕你们嫌他。”
王婶拍了拍我的胳膊：“老人嘛，心思重。你别太计较，多哄哄。”
送走王婶，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洗碗布凉透了。
那一刻我终于想通了，为什么四个姐姐当初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口口声声说家里有难处。
这哪是什么需要赡养的老人。
这是一个把委屈当饭吃的人。
他从不跟你吵，只把自己放在最低处，让所有人觉得你不孝，觉得你狠心，觉得你家条件好就该吞下所有苦。
晚上，我给大姐打了电话。
“大姐，爸在我这儿，好像不太适应。”
“怎么了？”大姐的嗓门一下提起来，警惕得很。
“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天说自己是累赘。”
“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思细。”
大姐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是小女儿，跟他最亲，多开导开导就行。”
“他凌晨五点敲缸，闹得全家没法睡。”
“那肯定是腿疼啊！你给他倒杯水揉揉腿不就行了？晚晴，你不能嫌老人麻烦。”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我懒得跟她绕：“你什么时候来接他住几天？”
大姐立刻改口：“我这边真不行，你**刚贴了膏药。先这样，我锅上还炖着东西。”
电话挂断。
我捏着手机，盯着窗外一排亮着的窗。
贴心，孝顺，懂事。
这些词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好用的别名。
周承走过来，声音发哑：“不行就送回去。”
我摇头。
“送给谁？大姐还是二姐？她们会像踢皮球一样，立马踢给下一个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周承问。
我转过身看他：“我和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是把爸扔出来。我是把他请进来。”
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再随随便便出去。
周承看着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晚晴，你想做什么？”
“以前是我错了。”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总觉得退一步家里就安生。可我退一步，她们就敢把整张桌子搬走。”
“从今天起，我不退了。”
次卧门虚掩着。
门缝里，林建国的轮椅刹车声轻轻响了一下。
我没回头，只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
凌晨五点，敲门声又在客厅响了起来。
我没像昨天那样急着出去劝，而是把手机支在床头，点开了录像。
周承翻了个身，用被子盖住耳朵。
周嘉在隔壁喊：“外公，能不能小点声？我今天要**。”
客厅里的敲击声断了一下。
林建国压着嗓子哭：“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讨人嫌啊，连外孙都嫌我。”
周嘉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起身出去，手机拿在手里。
“爸，保温壶在您右手边，杯子在左手边，昨晚我给您放好了。您敲缸，是哪里不舒服？”
林建国抬头看我，视线落到手机上：“你拿手机干什么？”
“记录一下您几点起，几点喝水，吃了什么。以后姐姐们问起来，我也说得清楚。”
他手里的拐杖顿住。
“你这是防着我？”
“我怕我照顾不好。”我把镜头对准保温壶，“您刚才说想喝水，是水凉了，还是您够不着？”
林建国不说话了。
周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