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把一个连自我介绍都说不完整的男人，包装成朋友圈里最体面的老公，用了三年。
在他第三次让我替别的女人布置场地时，我放下手里的缎带花，看了眼他发来的消息。
"知夏，今晚场地按我说的布，她喜欢梦幻一点，你最懂这个。"
我盯着那句"你最懂"。笑了一下。
傍晚他来取方案，临走说了句："纪念日改天补你。"
"不用了。"
我说："替你制造了三年浪漫，这最后一场，我自己来。"
把最后一朵主桌花**花器的那一刻，我的肩膀传来一声闷响。
三年。
整整三年没有给自己过一个像样的纪念日。
因为所有的创意都花在了给别人造梦。给方景延撑面子。给这段婚姻不停地打光、补妆、修图。
方景延站在场地正中央，手机亮了一下。
我余光扫过去，是顾瑶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捂着脸笑的**。
以前那个会害羞的人是他。
三年前他连发消息都要斟酌半天措辞，生怕打错一个标点。现在他跟另一个女人的聊天记录，滚动速度比我俩三个月的对话加起来还快。
算了，毕竟人家年轻，笑起来无辜，又擅长在人前露出"什么都不太懂"的表情。
三十岁的女人如果还装不懂，那叫不识趣。
"知夏。"
方景延叫住我。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三年前他跟我说话会搓手指、声音小得像怕被隔壁桌听到。现在的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店员。
我停下手里的花材，转身看他。
嘴角条件反射地往上抬了十五度。
然后收了回去。
不用了。这场戏，该换本子了。
"什么事？"
方景延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他这三年从来没认真看过我的脸。
"香槟塔的位置往左移半米，瑶瑶说她想从右边入场，光线打过来更好看。"
"行。"
"还有，她不喝酒，你备那个什么，那种。"
"气泡水。"
"对，弄一下。"
他说完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得飞快，嘴角带着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弧度。
三年前，那种笑是给我的。
他约我出来吃饭时，连菜单都不敢跟服务员要，是我替他点的菜、替他倒的水、替他在话说到一半卡住的时候接过去。
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他怎么在人前不发抖，怎么穿一件衬衫不像借的，怎么在客户面前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利索。
三年过去，他全部学会了。
代价是他忘了，老师是谁。
方景延收起手机，扫了一眼会场："差不多了吧？我先去接瑶瑶，她不认识路。"
"这条路她来过。"我说，"你上次让我给她办生日活动，同一个场地，她自己开车来的。"
方景延的手搓了一下食指和拇指。那是他的**病，被戳到的时候就搓。
"那次是那次，别记那么清。我走了。香槟塔的事别忘了。"
他转身出门。
很快。很利索。
三年前他离开一个房间会回头看我三次。现在他出门连头都不回。
我低头看着手里掐断的缎带花，花瓣边缘已经皱了。
门铃响了。
林舒拎着两杯咖啡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就站住了。
"又来了？"
"来了，走了。"
她把咖啡搁在操作台上，靠着柜子，啪地弹了一下打火机盖。她戒烟半年了，打火机倒是一天没离过口袋。
"知夏，我说句话你听不听。"
"说。"
"你早该把这个人踹了。你花了三年把一块废铁打磨**形，他现在反过来嫌你手太重。这叫什么？这叫忘恩负义。"
我把花器里的水倒掉，换了一盆新的。
"你帮过他多少事？"林舒的打火机盖啪啪响，"他每次出去应酬穿哪件外套，该跟谁碰杯，哪道菜不能碰，全是你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的。他现在站出去像个人了，第一件事就是嫌你管太多。你不恶心？"
"恶心。"
"恶心你还不动？"
我把一枝白玫瑰的刺一根一根拔掉，手指上沾了一点绿色的汁液。
"谁说我没动？"
林舒弹打火机的手停了。
她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走到操作台最里面的架子上，拿下那本旧的方案册。
棕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出白茬。
扉页上有一行字，是我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