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阶------------------------------------------。，笑声从角落响起——不是那种善意的好奇的笑，而是一种粗粝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酒气的嗤笑。“一个灰阶深渊种在教我们怎么破案？”，身形臃肿，皮肤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发霉一样的灰白色。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个空酒杯，**个正被他握在手里。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涣散，但从他说话的方式来看，他的醉意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恶意输出。。。，是评估——一个醉鬼的嘲讽不值得分配注意力。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调酒师身上，因为调酒师的反应才是真正的信息。在克罗说完那句话之后，调酒师的手指在吧台下面握紧了那个东西，但她没有松开，也没有触发。她的全黑眼睛盯着克罗，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东西——计算。。“你叫什么名字？”调酒师问。“塞巴斯蒂安·克罗。克罗先生，”调酒师把一块灰色的抹布搭在肩上，用一种和她的外貌完全不匹配的冷静语调说，“你说这里有人失踪，你的依据是什么？”。他从吧台上拿起一个空酒杯，翻转过来，杯口朝下，放在了吧台面上。然后他抬起右手，把手掌摊开，让壁炉里的蓝色火焰的光照在他的掌心。。“深渊种的魔力感知范围是多少？”克罗问。——不是对人类问题的不解，而是对一个深渊种问出这种问题的意外。“通常是五到十米。你们对魔力波动的敏感度是所有种族中最低的。”
“没错。”克罗把手收回来，“我感知不到任何魔力波动。连壁炉里的火用的是魔力燃料还是普通木头我都分不清。但我能闻到。”
“闻到什么？”
“烟。”克罗说，“壁炉里的火在燃烧，但它产生的烟不对。如果是普通木材燃烧，烟的气味应该是焦木味，和空气中的海腥味混合后会有一种酸败的感觉。但这里的烟没有焦木味，它有一种——怎么说呢——”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精确的表达。
“——像是有人在烧骨头。”
调酒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克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吧台面上轻轻地、连续地敲了两下。这是下意识动作，说明她的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不是震惊，是确认——克罗说中了某个她知道的、但她不希望被说中的事实。
“烧骨头和失踪有什么关系？”调酒师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吧台附近的人能听到。
“烧骨头本身和失踪没有直接关系。”克罗说，重新把杯口朝上放好，“但烧骨头产生的那种特殊的烟，需要特定的温度和特定的燃料配比。能做到这种精确燃烧的人，需要有一个稳定的、不受打扰的空间，以及足够的‘材料’来反复试验。这种人在一个社区里不会太多。而如果这种人在做这件事的同时，社区里开始有人失踪——”
他停在这里，没有把话说完。不需要说完。
调酒师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深棕色的液体，推到克罗面前。
“喝吧。”她说，“免费的。”
克罗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气味像是混合了焦糖、烟熏木料和某种他不认识的香料。他小口抿了一下，液体入口的瞬间，一股灼热从喉咙蔓延到胃部，然后扩散到四肢。这不是普通酒精的效果，这是某种带有轻微魔力反应的东西。
“这是什么？”
“黑麦酒。”调酒师说，“加了最低等魔晶石粉末的那种。”
克罗又喝了一口。不是因为好喝，而是因为他需要适应这种带有魔力的饮料。如果这是这个世界的日常饮品，他必须让自己的身体习惯它。
酒吧里的其他**逐渐把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了，交谈声重新响起，壁炉里的蓝色火焰继续噼啪作响。但克罗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醉鬼一直在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新的东西——兴趣。不是善意的那种。
“你说得对。”调酒师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低而快，像是在做一个不想被其他人听到的决定，“银*镇最近确实有人失踪。不是一两个，是七个。”
克罗放下杯子。“七个。”
“过去两个月。失踪的人没有任何共同点——种族、年龄、职业、住址都不相关。警局的调查结论是‘自愿离开’，因为每个失踪者的家里都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魔力残留，甚至连他们的个人物品都整整齐齐。就像他们是自己收拾好东西，平静地走出家门，然后消失了。”
克罗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脑海中构建了一个坐标系。横轴是时间——两个月，六十天，七个失踪者。竖轴是频率——平均每八到九天一个。这种频率不是随机的，它有一个节奏，一种规律。连环作案的凶手在选择受害者时会有一个“冷却期”，而这个冷却期的长度往往和凶手的心理状态、生活节奏以及作案方式有关。
“第一个失踪的人是谁？”克罗问。
调酒师犹豫了一秒。“玛格达·埃德尔。码头装卸工。四十二岁。赤皮**。她是我的常客，每周至少来三次。十一月七号晚上她在这里喝了两杯，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克罗把“玛格达·埃德尔”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她的家你去过吗？”
“去过。警局调查的时候我跟着去了。”调酒师的语气里有了一种坚硬的东西，像是灰烬冷却后形成的壳，“她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门锁完好，窗户关着，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的杯子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
她顿住了。
“说。”
“她家的壁炉里有灰烬。”调酒师说，“玛格达从来不生火。她说过很多次，她觉得壁炉这种东西就是摆设，银*镇的气候根本不需要烧火取暖。但那天我去的时候，壁炉里的灰烬是新鲜的。不是木头烧完的那种灰，是——”
“烧骨头的那种。”克罗替她说完了。
调酒师没有点头，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克罗端起黑麦酒，一饮而尽。灼热感再次从喉咙蔓延到胃部，这次他适应得更快了。他把空杯子放回吧台上，玻璃和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警局负责这个案子的是谁？”
“克**·维斯科。”
“他是什么样的人？”
调酒师想了想。“老**，在银*镇警局干了二十多年。他的侄女也在失踪名单上，所以这案子对他来说不是工作。”
克罗站起身。他的腿还有点软——深渊种的身体密度低，但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轻盈感。他稳住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全部财产——一枚灰白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灰阶魔晶石。
他把它放在吧台上，推到调酒师面前。“这够付酒钱吗？”
调酒师看了一眼那枚灰白色的晶体，又看了一眼克罗。她拿起晶体，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把它放回了克罗手边。“我说了，免费的。”
克罗没有推辞。他把灰阶魔晶石收回口袋，转身向门口走去。
“克罗先生。”调酒师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克罗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克**不是好相处的人。他对深渊种的偏见比这个镇上的大多数人更深。你去找他，他不会帮你，他甚至不会听你说话。”
“我没打算让他帮我。”克罗说，推开了酒吧的门，“我只是需要他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
门外的空气比酒吧里冷得多。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味和那种克罗已经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烧骨头的甜味。天空依然是灰紫色的，云层低得像是随时会压下来，暗红色的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渗出来，把整个银*镇染成了一种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颜色。
克罗站在酒吧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包烟。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被烟瘾折磨了十二年，戒了四次，失败了四次。穿越之后，这包烟依然在他口袋里，打火机也在。但打火**不着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然后他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克**·维斯科在港务局做保安，调酒师是这么说的。而克**·维斯科的侄女，拉维妮娅·维斯科，七个人中的第三个失踪者。
克罗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不是那种刻意思考的状态，而是更底层的东西——就像一台被启动了却暂时没有接到任务的处理器，在**运行着某种自我诊断程序。他在清理数据，在建立索引，在为即将到来的信息风暴做准备。
他穿过三条街道，经过一家关门的面包店和一扇他昨天凌晨醒来时看到过的褪色红色木门，在一个路口拐错了方向，然后纠正，最终在一栋灰色的石头建筑前停了下来。
建筑的门头上刻着几个字：银*港务局。
门口站着一个**。
个子很高，深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斑纹，头顶的角又粗又短，左角断了一截，断裂面粗糙。他的眼睛是全黑的，但是那种和深海种不一样的黑——深海种的黑是深渊般的、没有底的黑，而他的黑是煤炭般的、干燥的、没有光泽的黑。他的制服是深蓝色的，胸口别着一个银色的徽章。
克**·维斯科。
克罗从口袋里的灰阶魔晶石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然后他走了过去。
“你是克**·维斯科？”
高个子**转过身来，全黑的眼睛从上到下扫了克罗一遍。那目光在克罗的灰色皮肤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向上移到了他的角上——两只短小的、尚未完全成形的幼角。深渊种的特征。
“是。”克**说。只有一个字，没有反问，没有追问，没有“你是谁”。他把克罗当作不存在一样，转回去继续看着港口的方向。
克罗站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没有动。
“七个人。”克罗说。
克**的肩膀微微绷紧了——那个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专门在等它，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两个月。”克罗继续说。
克**慢慢转过身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和调酒师的不一样。调酒师的声音里有焦虑和害怕，而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东西——不是平静，是刻意的、经过二十多年警局训练才练出来的面无表情。
克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
“我不是来帮你找侄女的。”
克**的黑眼睛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消失了。
“我来，是因为我和她一样，”克罗说，“都是不该消失却消失了的人。”
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把那包没点燃的烟的气味送到两个人之间。克**盯着克罗看了很久，久到远处灯塔的灯光闪了至少十次。
然后他开口了。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