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让她先做饭。”
婆婆瞪了苏敏一眼，转身出了厨房，嘴里还在念叨：“八百万啊，给个外嫁女几十万也行啊，一分不给，这算什么人家……”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刀剁肉馅的声音。
咚、咚、咚。
小朵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苏敏的衣角：“妈妈，外婆家很有钱了吗？”
苏敏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小朵的眼睛像她，圆圆的，黑亮黑亮的。这双眼睛随了她，在这家里挨了不少白眼——婆婆重男轻女，小朵出生那天，婆婆看了一眼说“又是丫头”，扭头就走了。
“不是外婆的钱。”苏敏说，“是你舅的。”
“那妈妈有没有？”
苏敏没回答，弯腰在女儿脸上亲了一口：“去写作业吧。”
小朵“哦”了一声，跑出去了。
苏敏继续剁肉馅。刀起刀落，一下比一下重。
她想起当年出嫁的时候，父亲站在门口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家里的事你别管。”
她以为父亲只是说说。
现在她知道了，父亲说到做到。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婆婆破天荒地给苏敏夹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说：“多吃点，明天要回娘家，路上别饿着。”
赵国强也附和：“就是，多吃点。”
苏敏看着碗里那块肥肉，想起上一次婆婆给她夹菜，是五年前。那时候村里传言她家那片地要征迁，婆婆夹了块鸡腿给她，后来发现是假消息，婆婆又把鸡腿从她碗里夹走了。
“小朵，”苏敏把碗里的肥肉夹给女儿，“妈妈不爱吃这个。”
“你这孩子，”婆婆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上笑，“不爱吃就不吃，明天去**家，让**给你做好吃的。”
苏敏没接话。
吃完饭刷碗的时候，赵国强走进厨房，靠在水池边，压低了声音：“你明天打算怎么说？”
“说什么？”
“说钱的事啊。”赵国强有点不耐烦，“你真打算空手回来？”
“不然呢？”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赵国强声音大了起来，“八百万，**一分不给，你就认了？你是不是傻？”
苏敏停下刷碗的手，转过身看着他：“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跟**闹啊！你嫁到我家十五年，一年回去几趟？**给过你什么？现在拆迁了，凭什么都给你弟？”
“你是想要钱，还是替我抱不平？”
赵国强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苏敏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的日头，看着暖，实际上冷得要命。
“我知道了。”她说。
赵国强还想说什么，婆婆在外面喊：“国强！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赵国强瞪了苏敏一眼，转身出去了。
苏敏把最后一个碗刷完，擦了手，回到自己屋。小朵已经睡着了，抱着那个缝了又缝的布娃娃，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
苏敏轻轻把被子掖好，然后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很旧，铁皮上锈迹斑斑，是她嫁过来那年从娘家带过来的。那时候铁盒里装的是母亲给她做的鞋垫和两件新衣服。
现在铁盒里装的是别的东西。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纸币，五块的、十块的、二十块的，最大面额是五十。全是这些年她偷偷攒下来的——卖鸡蛋的钱、做手工的钱、有时赵国强喝醉了漏在口袋里的零钱。
她一张一张数。
两万三千块。
十五年了，她攒了两万三千块。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
苏敏把钱重新放好，盖上铁盒，塞回床底。然后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亮了。
母亲发来一条消息：“**说了，你要是回来要钱，连门都别进。”
苏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没告诉母亲，婆婆已经逼她明天回去了。
也没告诉母亲，丈夫刚才说她“脑子有问题”。
更没告诉母亲，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明天回去要说什么——是说“爸给我一点钱”，还是说“爸我不要钱”。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不管她要钱还是不要钱，她都是两边不是人。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像有人在哭。
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