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闲------------------------------------------，林家像是泡在了一汪温吞吞的**里。。，陈村长背着手溜达过来，在院门口探了个头：“建军啊，啥时候去村部办手续？”，闻言抬起头：“过三天。咋还过三天？”陈村长走进来，瞅了瞅西厢房方向，压低声音，“不急，不急，闺女要紧。那手续我给你留着，啥时候来都成。谢村长。客气啥。”陈村长摆摆手，又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那护林员的工资，从本月一号算起。晚去几天，不亏。”，点点头：“晓得了。”，他继续磨刀。磨刀石是青灰色的，浇上水，发出“嚯嚯”的声音。刀刃贴在石面上，一来，一回，节奏平稳。，又磨砍刀。家里这些刀具，多年没人正经打理，刃都钝了。他磨得很仔细，每把都要磨到指腹轻轻一刮，能感觉到那股子锋利的凉意。 ，看见他脚边摆了一排磨得锃亮的刀具，笑了：“你这是要上山**去？”：“钝了，不好用。是，是该磨磨。”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爹前些年还说呢，这些刀啊斧啊，就你用得最顺手。你这一走，它们也跟着歇了十年。”，只“嗯”了一声。，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他收拾好工具，去井边打水洗手。水清凉，冲掉手上的石粉和铁锈。
西厢房里传来孩子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像小猫哼唧。
他擦手的动作慢下来，侧耳听了听。
哭声很快停了，大概是秀兰在喂奶。接着是秀兰低声哼歌的声音，调子软软的，听不清词，但很温柔。
林建军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堂屋。
爹正在看诊。来看病的是后村的王老头，老寒腿，年年春天犯。爹让他卷起裤腿，手指在膝盖周围按了按，问这儿疼不疼，那儿酸不酸。
林建军没打扰，在靠墙的条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
爹开方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开完了方子，递给王老头：“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吃完这副，再来看看。”
“哎，哎，谢谢林先生。”王老头颤巍巍摸出个手绢包，数出几张毛票。
爹收了钱，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本子记账。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等王老头走了，爹才抬头看林建军：“刀磨好了？”
“磨好了。”
“嗯。”爹合上账本，捋了捋胡子，“下午要是没事，去后山转转。秀兰生了孩子，得补补。看能不能弄点新鲜的。”
“好。”
午饭很简单，红薯粥，咸菜。林建军吃得快，吃完放下碗，说了声“我上山看看”，就起身去收拾东西。
他换了身旧衣裳，是退伍时带回来的作训服，洗得发白，但结实。背上竹篓，装上磨好的柴刀、一小卷绳子，又从门后拿了把**的短弓
——这弓是他少年时做的，榆木的弓身，牛筋的弦，这些年不用，弓弦有些松了，他昨晚重新紧了紧。
“爹，我去了。”
“嗯，早点回。”爹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头也没抬。
走出院门，阳光正好。三月的风软软的，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村里静悄悄的，这个点，大人下地，孩子上学，只有几条**在墙根下打盹。
林建军没走大路，从屋后直接插上山。
尽管之前当兵那几年很少回来，但这片山他太熟了。小时候整天泡在山里，哪棵树上有鸟窝，哪片坡长蘑菇，哪条沟里有泉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十年没走，路还是那些路，只是草更深了，树更密了。
他走得不快，眼睛四下扫着。这个季节，山里好东西多。野芹菜一丛一丛的，嫩生生的；蕨菜刚冒出卷曲的头；还有荠菜、马齿苋，肥嘟嘟地长在向阳的坡上。
他蹲下来，用柴刀小心地连根挑起几丛野芹菜，抖掉土，放进背篓。又采了一把蕨菜，专挑那最嫩的、还没展开的拳芽。
再往上走，树林密起来。松树、杉树、栎树，高高矮矮地挤在一起。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的光影。
林建军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了脚步。
树下长着一片淡绿色的植物，叶子像小手掌，挨挨挤挤的。是三七。年头不错，看叶子肥厚的程度，底下的块茎应该不小。
他放下背篓，抽出柴刀，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动作很轻，怕伤了根须。挖了约莫一尺深，露出底下纺锤形的块茎，黄褐色，疙疙瘩瘩的，闻着有股特别的土腥味。
爹说过，三七要三年以上的药效才好。看这大小，至少五年了。
他没全挖，只取了主根旁边两个较小的块茎，剩下的用土仔细埋好，还拍了拍实。山里的规矩，挖药留种，不竭泽而渔。
把三七用苔藓包好，放进背篓，他继续往前走。
翻过一个缓坡，眼前是片相对开阔的林子。这里树稀些，草深，是野物常来的地方。林建军放轻脚步，眼睛扫过地面。
有新鲜的蹄印，是野兔的，小而浅，在**的泥土上很清晰。他蹲下看了看印子的方向，顺着往前摸去。
走了百来步，看见前面草丛在动。他停下，从背上取下短弓，搭上一支竹箭——箭也是**的，箭头磨得尖，但没装铁镞。
拉弓，瞄准。
草丛里，一只灰褐色的野兔正在啃草叶子，耳朵竖着，时不时警惕地转动。
林建军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勾住弓弦。
“嗖——”
竹箭离弦，擦着兔子的耳朵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兔子受惊，后腿一蹬，窜进深草里不见了。
林建军走过去，拔下箭。箭身完好，只是箭头崩了个小口。他摸了摸那个口子，摇摇头。太久没练，手生了。
他没急着追，而是换了地方，在一处泉水边蹲守。泉眼**地冒水，汇成个小水洼，周围泥地上满是动物的脚印。
等了约莫一刻钟，有动静了。
这次是只山鸡，拖着长长的尾羽，探头探脑地走到水边喝水。它很警觉，喝一口就抬头看看四周。
林建军这次没急着放箭。他等山鸡低下头，整个脖子伸直的瞬间，才松开弓弦。
箭出，命中。
山鸡扑腾了两下，倒在泉水边。他走过去，拎起来。箭从侧面射入，没伤到太多肉。挺好。
把山鸡放进背篓，盖上一层草，他看看天色，还早。
又往深处走了走，采了些金银花——刚开的花苞，药效最好；挖了两棵黄精，根茎肥厚；还找到一丛野山药，藤蔓攀在老树上，他顺着藤挖下去，得了小半截，够炖一锅汤。
背篓渐渐满了。他掂了掂分量，差不多该回了。
下山时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陡，但近，要经过一片石崖。石崖缝里长着几株铁皮石斛，这是好东西，爹常念叨，但难采。
林建军看看地势，把背篓放下，从腰间解下绳子。一头系在崖边的大树根上，一头系在自己腰上，试了试结实，才慢慢往下溜。
石壁潮湿，长满青苔，滑得很。他脚蹬着石缝，一点一点往下挪。离那几株石斛还有一丈多远时，脚下突然一滑——
绳子猛地绷紧，勒得腰生疼。他整个人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定了定神，他低头看看脚下。下面是乱石堆，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深吸口气，他脚在石壁上摸索，找到个凸起，借力稳住身体，然后继续往下。这次更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
终于够到石斛。他用柴刀小心地连根撬下两丛，塞进怀里，这才慢慢爬上去。
回到崖顶，解开绳子，他坐在地上喘了会儿气。后背的衣裳汗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歇够了，他收拾好东西，背上背篓下山。
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门开着，两个小子在院里玩泥巴。看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爹！你回来啦！”老大向军先喊。
“嗯。”
“背篓里是啥？”老二卫民个子矮，踮着脚想看。
林建军把背篓放下。两个孩子凑过来，看见里头的山鸡、野菜、药材，眼睛都亮了。
“山鸡！晚上有肉吃啦！”卫民拍手。
“小声点。”林建军压低声音，“**和妹妹在睡觉。”
两个孩子立刻捂住嘴，眼睛还盯着山鸡。
娘从厨房出来，看见背篓里的东西，笑了：“哟，收获不小。”她拎出山鸡，掂了掂，“得有四五斤。我这就去收拾，晚上炖汤。”
“野菜也摘了些。”林建军说。
“好，好，正想吃点新鲜的。”娘把山鸡拎进厨房，又探头出来，“你先洗洗，一身的土。”
林建军去井边打水。凉水浇在脸上、脖子上，舒服多了。
洗完，他提着背篓进堂屋。爹正在碾药，抬头看了眼：“挖到三七了？”
“嗯，五年往上的。”林建军从背篓最底下拿出用苔藓包着的三七。
爹接过来，剥开苔藓，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是好东西。炮制好了，能放些年。”他顿了顿，看向背篓里其他药材，“石斛也采了？”
“采了两丛。”
“那东西长在险处，以后别冒险。”爹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林建军懂。
“嗯。”
“去歇着吧。”爹摆摆手，继续碾药。
林建军没歇。他把药材一样样拿出来，该晾的晾，该洗的洗。三七要刷净泥土，阴干；石斛要剪去须根，烤软了再扭成卷；黄精得蒸过再晒。
这些都是从小看爹做的，虽然十年没碰，但手一摸到药材，那些记忆就自己回来了。
他做得仔细，等全都收拾妥当，天已经擦黑了。
厨房里飘出香味。是山鸡炖蘑菇的鲜，混着野菜的清香。
晚饭上桌，比平时丰盛。一大盆山鸡汤，汤色清亮，漂着金黄的油花；一盘清炒野芹菜，碧绿碧绿的；还有蒸红薯，管够。
林建军给秀兰盛了碗汤，汤里特意捞了鸡腿和几块好肉，又夹了一筷子野菜，端着送进西厢房。
秀兰靠坐在床头，正在喂奶。见他进来，笑了笑：“这么丰盛。”
“趁热吃。”林建军把碗放在床头小凳上，看了眼她怀里。小清荷闭着眼，小嘴一*一*的，吃得正香。
“你也去吃吧。”秀兰说。
“嗯。”林建军应了声，却没立刻走，而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出去。
堂屋里，一家人已经坐齐。爹在主位，娘在旁，两个小子在对面，眼睛都盯着那盆汤。
“吃吧。”爹说。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山鸡炖得烂，肉一抿就脱骨。野芹菜脆生生的，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气。连最普通的蒸红薯，好像都格外甜。
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油，林奶奶不停地给他们夹菜：“慢点，慢点，没人和你们抢。”
林爷爷喝了两碗汤，脸上有了些红润。他平时话少，这会儿也说了句：“汤不错。”
林建军埋头吃饭。他吃得快，但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一碗汤，两碗红薯，又吃了些野菜，饱了。
饭后，林奶奶收拾碗筷，林爷爷在灯下看医书。两个孩子玩了一天，早早困了，被娘赶去睡觉。
林建军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
月亮上来了，弯弯的一牙，清清冷冷地挂在天上。院子里晾着的药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影子。
他坐了一阵，直到秀兰在屋里轻声喊：“建军，帮我打盆热水。”
他才起身，去厨房打了热水，端进西厢房。
秀兰已经喂完奶，把孩子放在枕边的小摇篮里——那是爹下午现做的，用竹篾编的，小巧玲珑。小清荷睡着了，小拳头攥着，放在脸旁边。
“擦擦身上吧，舒服点。”林建军把水盆放在凳子上，绞了毛巾递过去。
秀兰接过来，擦了脸和脖子。水汽蒸上来，她的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今天累了吧？”她问。
“不累。”林建军接过毛巾，重新绞了，递回去。
擦洗完了，他端起水盆要出去，秀兰叫住他：“建军。”
“嗯？”
“明天……你还上山吗？”
“上。”林建军说，“看看能不能弄条鱼。溪里的开江鱼，这时候最肥。”
秀兰笑了：“那敢情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自己小心。”
“晓得。”
林建军端着水盆出去，倒掉，洗干净盆，放回原处。
再回到堂屋，爹已经放下书，在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林建军坐下。
“后天，”爹慢慢说，“你就该去报到了。”
“嗯。”
“护林员这活，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爹喝了口茶，“要紧的是细心。山火、盗伐、偷猎，都是祸事。看见了，要管，但也要讲方法。硬碰硬，吃亏的是自己。”
“我晓得。”
“你晓得就好。”爹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当过兵，打过仗，有些事比旁人明白。但山里和战场不一样。战场是你死我活，山里……更多的是过日子。砍树的、打猎的，多半也是为了糊口。能劝就劝，能教就教，实在不行，再报上去。”
林建军点头。
“还有，”爹的声音沉了沉，“做事之前，多想想家里。”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建军听懂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晓得。”他又说了一遍。
爹不再多说，起身：“不早了，歇着吧。”
“爹也早点歇。”
这一夜，林建军睡得沉。没有梦，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他果然又上了山。
这次带了渔网——是那种最简单的撒网，他自己织的，网眼细密。去的是后山那条深溪，溪水从石缝里涌出来，清可见底。
这个季节，鱼刚结束冬眠，正肥。他选了处回水*，撒了几网，得了四五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两条半尺长的鲤鱼。鱼在网里活蹦乱跳，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用草绳穿了鱼鳃，拎着下山。路过一片竹林，又砍了两根嫩竹笋。笋衣还带着露水，剥开来，笋肉**嫩水汪汪的。
回家，鱼养在木盆里，吐着泡泡。笋交给娘，晚上炒**。
下午，他没再上山，而是在家修修补补。药房的窗户有点漏风，他找了木板，量了尺寸，锯好，钉上。院门有个门轴松了，吱呀呀响，他拆下来，重新削了个榫头，装上，严丝合缝。
两个小子围着他转，问东问西。他话少，但问什么答什么。怎么锯木头才能锯直，怎么钉钉子不劈裂，怎么调门轴不紧不松。
向军听得认真，卫民则更对工具感兴趣，摸摸锯子，摸摸锤子。
“爹，我长大了也要当兵。”向军忽然说。
林建军正刨着一块木板，闻言顿了顿：“为啥？”
“当兵威风。”向军挺起小**。
林建军没说话，继续刨木板。刨花一卷卷地掉下来，带着木头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兵，不只是威风。”
“那还有啥？”
林建军又顿了顿：“……责任。”
向军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第三天，林建军没出门。
他在家收拾东西。把要带上山的一一理出来：磨好的柴刀、雨衣、手电、水壶、干粮袋、爹给的防蛇药粉，还有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又检查了胶鞋，鞋带重新系过，确保不会松脱。
晌午，陈村长来了，把那个红袖标正式交给他：“明天一早，我来带你去认认界碑。咱村的管辖范围，得清楚。”
“好。”
“还有这个，”村长又掏出个小本子，“巡山记录本。每天走了哪儿，看见啥，都记下来。每月要交到***检查的。”
林建军接过，翻了翻。本子是牛皮纸封面，里头是横线格。
“晓得了。”
村长走了，林建军坐在门槛上，翻看那个本子。纸页空白，等着他去填。
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那半截铅笔，在第一页最上方，一笔一划地写下：
“一九五零年，三月十一日。晴。”
字不好看，但端正。
写完这句，他合上本子，收好。
下午，他去看了秀兰和孩子。
秀兰气色好了些，靠坐在床头做针线。是在给小清荷做小衣裳，用的是一块水红色的细棉布，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
“哪来的布？”林建军问。
“娘给的，说是她当年嫁妆里存的，一直舍不得用。”秀兰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小小的，只有一个巴掌大，但针脚细密。
林建军看着那件小衣裳，没说话。
“你摸摸，软和着呢。”秀兰递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布确实软，像小清荷的皮肤。
“挺好。”他说。
“明天……”秀兰抬头看他。
“明天去报到。”林建军说，“早上走，傍晚回。”
“嗯。”秀兰低下头，继续缝另一只袖子，“山上凉，你多穿点。”
“晓得。”
“遇到事，别逞强。”
“晓得。”
秀兰不再说话，只一针一针地缝。屋子里很静，能听见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声音，和小清荷轻轻的呼吸声。
林建军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晚饭后，爹把他叫到药房，从柜子里拿出个布包。
“这个，你带上。”
打开，是一把**。鞘是牛皮的，旧了，但油润。拔出鞘，刃是直的，约莫七寸长，寒光凛凛。
“这是……”林建军认出来，这是爹年轻时用的采药刀。
“山里情况多，有把短刀方便。”爹说，“见血封喉的毒草，该断就断；缠人的藤蔓，该割就割。遇到野兽，也能防身。”
林建军接过刀。刀柄被爹的手掌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爹。”
“谢啥。”爹摆摆手，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药油，“这个也带上。走累了，抹点在腿上，解乏。”
“嗯。”
“还有，”爹看着他，目光很深，“巡山是长久活儿，不急在一时。累了就歇，渴了就喝，该回家就回家。山在那儿，跑不了。”
林建军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夜里，他躺在木板床上，枕着双臂，睁着眼看屋顶。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隔壁屋里，小清荷哼唧了两声，很快又安静下去。堂屋里，爹的咳嗽声，一下，两下。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到那把**。牛皮鞘凉凉的，刀刃在鞘里，安静地躺着。
明天，他就要正式成为这片山的护林员了。
山还是那些山，树还是那些树。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闭上眼睛前，他想，明天要早点起。先去溪边看看，听说那儿有片野薄荷，该发芽了。采些回来，晒干了，夏天泡茶喝，清凉。
想着想着，睡意漫上来。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院子里，药材的香气在夜风里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