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端的不容反驳。
但今天，她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一种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
是心虚。
顾晚没说话。她用左手——没被抓住的那只——夹了一筷子鱼肉。
送进嘴里。
嚼。
咽。
鱼肉是鲜嫩的，带着清蒸特有的滑，葱丝和姜丝的辛香在口腔里弥散。
她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肿。不喘。
一切正常。
“看。”她把手腕从刘秀兰手里抽出来。摸了摸脸，摸了摸脖子。
“妈，我没有过敏。”
刘秀兰瘫坐在椅子上。
脸色灰白。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石膏。
3
那顿饭没吃完。
刘秀兰把自己锁进了卧室。隔着门，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夹着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
顾建国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回到桌前，把菜一道一道收进厨房。
程越拉了拉顾晚的胳膊。
“走吧。”
顾晚没动。
“爸。”她叫住正在收拾碗筷的顾建国。
“嗯？”
“我三岁那年，到底在哪家医院抢救的？”
顾建国端着碗，手抖了一下。酱汁晃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把碗放进厨房水池。背对着她。
“那病历呢？应该留着吧？”
顾建国没回头。
“**收着呢。具体放哪我也不清楚。”
他开了水龙头。水声哗哗的，淹过了一切。
程越在身后轻轻拉她。
“回去再说。”
车上。
程越开得不快。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叶子金**的，在风里翻来翻去。
“你今天做得对。”程越说。
顾晚靠着车窗。鬓角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我不是为了做对做错。”
“那你为了什么？”
“我想搞明白一件事。”
“什么？”
“她为什么骗我。”
程越沉默了一阵。
“也许不是骗。也许她自己也信了。”
“什么意思？”
“有些**说了二十八年，说的人比听的人还信。”
顾晚转头看他。
程越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被后视镜里的光劈成一明一暗。他的表情很复杂。有一种她不太能读懂的东西。
“程越。”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得很快。
太快了。
到家后。程越说有工作要处理，去了书房。
顾晚一个人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刘秀兰昨晚送来的药。氯雷他定。炉甘石洗剂。
她拿起那盒氯雷他定，翻过来看背面的说明。
适应症：过敏性鼻炎、***、过敏性皮肤病。
她吃了二十八年这种药。每次不小心碰了鱼虾蟹贝——哪怕只是碰到，没吃进嘴——刘秀兰都会让她吃。
但她从来没有真的出过症状。
从来没有。
她以为那是因为药吃得及时。现在回过头想，从头到尾就没有过所谓的症状。
手机响了。
王医生回了微信。
“顾小姐，明天上午十点可以。空腹来，需要抽五管血。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把以前的病历带上，对比参考。”
顾晚回了个好。
她又翻了翻通讯录。
翻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
小姨。
刘秀兰的亲妹妹。小刘秀兰四岁。住在城南。两姐妹关系一般。从顾晚记事起，小姨来家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来，刘秀兰都会提前打招呼：“你小姨嘴碎，说什么你别当真。”
顾晚发了条微信过去。
“小姨，方便打电话吗？想问问我小时候的事。”
发完。等。
三分钟。已读。
五分钟。没回。
十分钟。
电话响了。
***打过来的。
“晚晚？”声音里带着惊讶。
“小姨。好久没联系了。”
“是啊……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我想问个事。”顾晚握着手机。心跳加速。“我三岁那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我吃了虾，严重过敏，进了ICU，抢救了六个小时。”
又是沉默。
这次更长。
“小姨？”
“嗯……差不多吧。”***的声音变了。变得小心。像在悬崖边走路。
“差不多？哪里不一样？”
“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