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另一双高跟鞋，步幅比陆芷萱小，走路没有拖曳音，但每一步落地都很重，像是在用力踩什么东西。
顾明的母亲。刘桂兰。
她**高跟鞋的时候走路都像踩高跟鞋，每一步都带着对地面的怨气。
"妈来看你了。"
刘桂兰把一袋水果扔在床头柜上，塑料袋砸在柜面发出啪的一声。
水果滚出来一个，掉在地上。
没人捡。
"听你婆婆说你又闹了？"陆芷萱在床边坐下来，声音轻柔得像一层纱。"听澜，你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别折腾自己了。"
"我没有折腾自己。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封死了。"
"从外面封的？"刘桂兰接过话头，嗓门是她的三分之一功力。"你一个**，你怎么知道是从外面封的？你摸到的？你看到的？你连门把手在哪都要摸半天的人，倒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锁芯里灌了强力胶，***检查过的。"
"***说了是别人灌的吗？***说了不是你自己灌的吗？"
刘桂兰把嗓门又拔高了一档。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谁要害你？你有什么值得被人害的？你一个**，不能挣钱不能做饭不能生孩子，我儿子养你三年，你还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陆芷萱伸手拉了一下刘桂兰的袖子。
"阿姨，您小声点，这是医院。"
她转过头来对我说话，声音降了一个调。
"听澜，阿姨是着急了才这么说。她也是担心你。你想想，明哥昨晚一直在楼下准备客人的东西，他根本没上过三楼，他怎么可能动你的门锁呢？"
这句话的精妙之处在于，她在帮顾明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同时，还让自己显得公正客观。
"芷萱姐是在楼下跟明哥一起的，我可以作证，明哥一整晚都没离开过客厅。"
她补了这一句。
作证。
一个谁都知道和我丈夫关系暧昧的女人，来给他作不在场证明。
我没有接这个话。
我问了另一个问题。
"昨晚你们在客厅准备什么东西？"
陆芷萱的呼吸顿了半拍。
只有半拍，但我听到了。
"在对下周慈善晚宴的流程。明哥发起了一个关爱残障人士的慈善项目，下周五在希尔顿有一场晚宴，邀请了很多企业家。"
她说到"关爱残障人士"这几个字的时候，语速微微加快了。
像是在念一段不太自然的台词。
"明哥太忙了，又要管公司又要照顾你，还要操心这个慈善项目。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她用手帕碰了一下眼角。
虽然我看不见，但我听到了手帕摩擦皮肤的声音。很轻，很表面，没有真正按压的力度。
假哭的人用手帕擦眼睛是蜻蜓点水。真哭的人会用力捂。
"听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能不能别再折腾明哥了？他真的很爱你。"
病房门又开了。
这次不是高跟鞋，是运动鞋。
步伐急促，落地重，两步并一步。
方瑜。
"沈听澜！"
方瑜的声音从门口炸过来，像一颗扔进死水潭里的石头。
"你住院了你不告诉我？我是刷朋友圈看到小区物业群里发的消防出警通知才知道的！"
她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是热的，手心有汗。
是真的急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胳膊上这些泡是怎么回事？"
"烫伤。浴室出了点事。"
"什么叫出了点事？！"
方瑜的声音拔高了。
她转过身。
我听到她的运动鞋在地板上拧了一下方向。
她在看陆芷萱和刘桂兰。
"你们怎么在这？"
刘桂兰哼了一声："我来看我儿媳妇碍你什么事了？"
方瑜没接她的话。
她对陆芷萱说的。
"陆芷萱，你又在这干嘛？上个月你来家里做客，听澜在厨房滑倒了。上上个月你来家里送东西，听澜莫名其妙食物过敏进了急诊。这个月你来了，听澜被烫进了医院。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走到哪里哪里出事？"
陆芷萱的呼吸频率没变。
她的应对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
"方小姐，我理解你心疼朋友。但你这话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方瑜的声音像一把刀在桌面上拍。"她一个看不见的人被关在五十度的浴室里差点死了，我来问两句就叫无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