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客厅的灯没开。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地照在一张年轻的、线条分明的脸上。
沈宇，我那个合租的室友，正靠在沙发角落里，单手捏着一罐啤酒，盯着电视发呆。
他身上的白色背心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啤酒罐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洇湿了一小块睡裤。
我拎着刚从楼下超市买来的打折鸡蛋，站在玄关，像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闯入者。
我识趣地没有出声，准备溜回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卧室。
我叫林晚晴，今年三十五。
如果人生是一场牌局，那我手里的牌，已经被**张强在离婚那天，一把掀翻在地上。
他连牌都没留给我一张。
一张结婚证撕了，一张***清空了。
八年的婚姻，换来一句"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
他留下了儿子，住在我们曾经一起还贷的房子里，名字只写了他的。
而我，被净身出户，像一件穿旧的围裙，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离开那个家。箱子里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本用了三年的菜谱笔记本，和儿子去年生日时抱着不肯撒手的那只皮卡丘玩偶。
他哭着不让我走，张强一把把他拽过去，踢上了门。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我到现在还能听见。
我是个全职**。准确地说，是个前全职**。
过去八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买菜、做饭、接孩子、擦地板。用自己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去维持一个看起来完美的家。
没有收入，没有社保，没有工作经验。
离了婚，我什么都不是。
为了省钱，我只能选择合租。
中介带我看的这间房，两室一厅。
次卧空着，月租八百。
墙角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厕所的马桶盖裂了一条缝，水龙头拧紧了还是会滴水。
但它便宜。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付了押金。
搬进来的第一个月，是难得的安静。
主卧一直空着，整间屋子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每天出去找工作，发**，到处投简历。
回来之后就窝在房间里，啃着两块钱一个的馒头，就着超市里买的最便宜的榨菜。偶尔煮一包泡面，加个鸡蛋，就算改善伙食了。
夜深了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翻手机相册。
儿子小宝的照片还在。
他穿着***的小马甲，举着自己画的画冲我笑。
画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妈妈最棒。
我不敢看太久。
看久了，手就开始发抖，眼睛就会酸，整个人就会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出声。
隔壁的房间空荡荡的，不会有人听见。
天亮了，还要去面试。还要对着面试官解释，为什么我的简历上有八年的空白。
"全职**"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对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过期商品。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像一碗放凉的白粥，寡淡无味地过下去。
直到主卧的门，被一个年轻人推开。
他搬进来的那天，是个周六。
我正蹲在厨房水池边修那个怎么也拧不紧的水龙头，门外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和敲门声。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去开了门。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双肩包。
他看起来很年轻，皮肤白净，头发有点长，带着刚毕业的学生气。
"你好，我是新租客，沈宇。"他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干净的笑容，"中介说主卧可以直接住。"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进来。
他拖着箱子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这间算不上体面的出租屋，没有嫌弃的表情。
"你好，我叫林晚晴，住次卧。"
他放下行李，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晴姐好。"
一声"晴姐"，我愣了一下。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素面朝天，眼角有细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身上穿的是洗得褪色的家居服。
站在他面前，我像一株被霜打过的白菜。
他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身上还带着象牙塔里的干净劲儿。而我三十五，离异，失业，浑身散发着过期打折品的气息。
我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厨房、卫生间公用，冰箱可以分一格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