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我随僧师疯斩日寇

三年前的今天------------------------------------------，十二月十三日。，某处山谷。。，身上的白布褂子和雪地混成一色，你要是不走到跟前，根本瞧不出这儿趴着个人。**咬在嘴里，铁腥味顺着舌尖往下渗，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山谷那头。，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她在陈家庄，也是这样冷的天气。不，比这还冷。那天刮的是北风，呜呜的，像鬼叫。她爹早起去井台打水，再也没回来。她娘把她塞进地窖里头，地窖口盖上秫秸，临走说了句“别出声，不管听见啥都别出声”。。，后来是喊叫，再后来是哭声，再后来啥声都没了。她想出去，可她娘说了别出声。她又蹲了一会儿，实在蹲不住了，扒开秫秸爬出来。，她爹，她娘，她弟弟。，昨天还跟她抢糖吃。。，就那么蹲着，看着地上的血慢慢冻住，颜色从红的变成黑的。，她也没抬头。她想，来吧，反正她也活不成了。，站住了。
她闻见一股香火味儿。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和尚。灰布僧袍，上头溅了不少血点，可那和尚站得笔直，像根柱子似的。和尚手里提着一根三节棍，棍上还在往下滴血。
和尚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和尚蹲下来，把自己的僧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和尚说：“跟我走。”
她没动。
和尚说：“你叫啥？”
她没吭声。
和尚又问了一遍，她还是没吭声。
和尚没再问，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走了。
她趴在和尚肩膀上，往回看。院子越来越小，村子越来越小，最后啥也看不见了，就剩下白茫茫的雪地和那个和尚宽宽的肩膀。
那一年，她十三岁。
后来她才知道，这和尚法号释志远，俗家姓林叫林觉非。寺院里的人都叫他志远师父。她没叫过法号，也没叫过俗名，从始至终就两个字——师父。
和尚问她叫啥，她不吭声，不是不想说，是嗓子坏了，哭了一天一夜，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后来能说了，她跟和尚说了。
和尚点点头，说：“陈静柔，这名儿挺好。可这名儿保不住你。你得换个名儿。”
和尚想了想，拿手指在地上划拉。
地上有雪，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左边是个“山”字旁，右边上面是“争”字的上半边，下头是“争”字的下半边。
和尚说：“这个字念‘峥’。山字旁加个争，像山峰一样，跟**争天下。你就叫陈峥。”
陈峥。
她记住了。
和尚又问她：“你恨不恨？”
她点点头。
和尚说：“恨就对了。可光恨没用。你得有本事。”
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教她功夫，罗汉拳，擒拿手，三节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她不怕苦，她只怕本事不够大，杀不了那么多**。
第二年开春，山上来了个伤员，八路军的师长，姓罗。罗师长在山上养伤，看她练功，看她不要命似的练，问她：“小丫头，你恨**？”
她点头。
罗师长说：“光恨不够。你得知道为啥恨，为谁恨。”
罗师长教她认字，教她看书，跟她讲道理。讲中国为啥挨打，讲穷人为啥受苦，讲有个党叫***，是替穷人说话的。
她听进去了。
那年秋天，罗师长问她：“你想不想入党？”
她说：“想。”
入党的那天晚上，没啥仪式，就罗师长和她在屋里头。罗师长说：“你跟我念。”
她就跟着念。
念完了，罗师长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党员了。党有个任务交给你。”
“啥任务？”
“去**。”
她愣住了。
罗师长说：“你去**念书，考陆军士官学校。学他们的本事，回来打他们。你敢不敢？”
她说：“敢。”
罗师长又说：“可你是个女的。***不收女的。”
她想了想，说：“那我就当男的。”
罗师长看了她半天，点点头，说：“行。”
走的那天，师父送她到天津港。
码头上人来人往，师父站住了，把那串念珠从腕上褪下来，递给她。
她没接。
师父说：“拿着。这串珠子跟了我……跟了好久了。你戴着它，就像师父在你身边。”
她接过来，缠在手腕上。珠子还带着师父的体温，热乎乎的。
师父又说：“到了那边，记住三件事。第一，你是男的，谁也不能告诉。第二，你***人，死也不能忘。第三，不管你学到啥本事，别忘了你是为啥去的。”
她点点头。
师父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头有点啥，她说不上来，就是看了心里头发酸。
她说：“师父，我走了。”
师父说：“去吧。”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船开了，她站在甲板上往回看，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可她一眼就看见了师父。师父还站在那儿，灰布僧袍，光着头，一动不动，像根柱子似的。
她把手腕上的念珠攥紧了。
到了**，她才知道啥叫难。
说话得学，走路得学，连喘气都得学。她把自己裹在男人的衣服里头，垫肩，束胸，走路迈大步，说话压嗓子。吃饭不敢跟人一块儿吃，洗澡更不敢，她都是等没人了才去。
学校里头有中国人，也有别的**来的。有个叫王子的，也***人，也是女扮男装。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眼睛尖，是因为王子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说的***话，还是山东口音。
后来她跟王子熟了，才知道王子也是党员，也是组织上派来的。
俩人在一块儿，有个照应。她帮王子打掩护，王子也帮她。白天各自上课，晚上碰头，把各自打听到的东西记下来，找机会送出去。
两年，整整两年，她一天都不敢松劲儿。
毕业的时候，她考了第三名。王子第五名。
拿着毕业证那天晚上，她和王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喝了点清酒。王子喝多了，哭了，说想家，想爹。她爹让**杀了。
她没哭。她哭不出来了。从陈家庄那个晚上开始，她就不太会哭了。
可她把王子抱住了，说：“别哭，咱们快回去了。”
王子擦了眼泪，说：“嗯，回去杀**。”
回来的路上出了事。
船走到半道，碰上了**的巡逻舰。她身上带着学校的毕业证和推荐信，这倒不怕，怕的是手腕上那串念珠和藏在鞋底的一份名单——那是在**的*****里头，愿意回国**的。
巡逻舰上来了三个兵，挨个查。
查到她的铺位，一个兵看见她手腕上的念珠，伸手要摘。
她没动。
那兵摘下来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说这珠子不错。
她还是没动。
那兵把念珠往自己兜里揣。
她动了。
她一把抓住那兵的手腕子，一拧，那兵就跪下了。她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抽出**，顶在那兵脖子上。
另外两个兵拔枪，可她动作比他们快。她把那兵往前一推，三个人撞在一块儿，她翻身跃出窗户，跳进了海里。
水凉得跟刀子似的。
她在水里头憋着气，听着上头喊叫，枪响，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没了。她从水里冒出头，扒着船帮往上爬。
爬上来的时候，甲板上躺着三个兵，都死了。
她的念珠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擦干净，重新缠在手腕上。
船继续走。
到了天津港，她下了船，换了身衣裳，买了头驴，一路往南走。
走了五天，到了这片山谷。
她没直接回山上去找师父。她先打听了**的动静，知道今天有一队**要从这山谷过。
她趴在草丛里等了两天。
昨天夜里，她听见山谷那头有动静，知道来了。
她把**咬在嘴里，等着。
风小了，雪还在下。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没回头。
那人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她闻见一股香火味儿。
那人说：“来了？”
她点点头。
那人说：“前头四十二个，后头一百五十八个，带了两门炮。一个时辰后到。”
她转过头，看着那人。
灰布僧袍，光头，腕上没戴念珠。
师父老了点，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温的，像冬天里的炭火。
师父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峥儿，回来了。”
她鼻子一酸，可她没哭。她把**从嘴里拿下来，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师父说：“今天这仗，你指挥。”
她说：“好。”
她转过身，重新趴在草丛里，把**咬回嘴里。
前头山谷里，**的队伍已经露头了。
她把身子压低，眼睛眯起来，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雪还在下，风从山谷那头灌进来，呜呜的。
她把手腕上的念珠往上推了推，攥紧**，翻身跃出了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