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用一块消过毒的纱布，第三次擦拭脸上那道刚拆线的伤口。
一条消息弹窗跳了出来，那个被我在通讯录里置顶了四年，又在三天前被我取消置顶的名字，突兀地闯入视线。
我点开它，指腹被药水泡得发白。
“苏晚，放弃继承权的签字预约，你怎么没出现？”
我凝视着这行冰冷的文字，病房里的仪器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边，直到屏幕的光线因无操作而暗下去。
我重新按亮屏幕，又把那句话看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我眼泪砸在病号服上。
十五天前，同样是这个号码，我曾不顾一切地拨打了二十一次。
那时候，我被绑在城郊废弃仓库的铁椅上，左脸被玻璃划开，血流进嘴里，绑匪把手机贴到我耳边，叫我向霍明轩求救。
第一次拨打，无人接听。
第二次，电话被直接挂断。
第三次，他终于接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我在陪清颜做检查，别闹。”
第十一次拨打时，他回过来一条消息：“你要钱的把戏太难看了，苏晚，适可而止。”
到了第二十一次，绑匪替我发了一张我满脸血的照片过去。
他回了四个字：“协议先签。”
现在，我从仓库里爬出来不过三天，他问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于那份放弃继承权的签字预约。
我叫苏晚，今年二十九岁，是苏家名义上的大小姐。
名义上。
苏家做了三十年的家居生意，我父亲苏庭远把公司从三间门面做到如今一整栋办公楼。外人都说我投了个好胎，可他们不知道，苏家真正受宠的女儿，从来不是我。
是苏清颜。
她比我小两岁，身份说出来不好听，是我父亲年轻时犯错留下的女儿。她十八岁那年被接回苏家，眼泪一掉，我父亲当场把她安排进我母亲生前住过的房间。
我**过。
苏庭远说：“清颜在外面吃了那么多年苦，你当姐姐的，让一让。”
这一让，就是十一年。
我母亲去世前，把她名下那点苏家股份留给了我。她攥着我的手说：“晚晚，别争一时气，这东西是你最后的退路。”
后来我嫁给霍明轩。
霍家比苏家体面，门面好看，规矩多，最会在人前装出清白贵气。霍明轩是霍家的独子，长得温润，待人周到，婚礼那天他站在台上对我说：“苏晚，以后我会护着你。”
那句话被拍进婚礼短片里，苏庭远看了都湿了眼眶。
四年婚姻，我没等来他的护。
等来的是他在绑匪电话那头，对我说：“你先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我就想办法。”
我当时被绑在椅子上，手腕磨得见了肉，仓库顶上的雨水一滴一滴漏在我后颈。
绑匪把刀背贴在我脸上，笑着问：“霍**，你老公要你的签字，不要你的命啊？”
我咬着牙说：“让霍明轩接电话。”
绑匪开了免提。
霍明轩的声音传出来，清晰得像一把钝刀：“苏晚，清颜现在怀着孩子，受不得刺激。苏家的东西本来就该有她一份，你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了。”
我问他：“绑匪要三千万，你给不给？”
他说：“你不是没死吗？”
绑匪当场笑得弯了腰。
我没有再求他。
那天晚上，我趁绑匪喝醉，磨断手腕上的扎带，从碎玻璃堆里摸到一只打火机。银色，边角刻着很小的霍字，市面上买不到。
我把它塞进破掉的衣袖里，从仓库后窗滚出去，爬过一条满是污泥的排水沟，敲开了路边一家修车铺的门。
修车铺老板看见我时，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他说：“姑娘，你这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我说：“别报警，先借我手机。”
他愣住。
我看着玻璃门上倒映出的自己，半张脸血肉模糊，头发黏在脖子上，像一只从沟里拖出来的破布娃娃。
我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对面的人只说了一句：“你在哪里？”
我报了地址。
他沉默两秒，声音低下去：“别怕，我来接你。”
那通电话之后，我被送进医院，缝了二十七针。
霍明轩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
他大概以为，一个毁了脸、失了宠、没有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