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明天先把五万块给你凑齐。"
他拎着那瓶酒，脚步都轻快了。
出门的时候还回头跟我说了一句："小麦懂事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门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桌上那兜橘子。
五万块。
五十亩果园，十年的心血，我父母的**子。
在他眼里就值五万块。
林建国，你不知道，你就要用五万块，买来一个你这辈子还不起的教训。
签约的日子到了。
林建国把场面搞得很大。请了村长张有财来做见证，还叫了他一个"镇上的朋友"来帮忙看合同。
那个朋友穿着件半旧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一进门就自我介绍："我是周志强，做投资的，建国哥让我来帮忙把把关。"
投资的。
呵。
这位八成就是林建国私底下谈好的开发商，就等着拿到果园转让手续，转手就卖给他。
我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张脸。
"来来来，坐坐坐。"林建国今天格外热情，泡了茶，还摆了一碟花生米。
王翠花也来了，站在角落里，眼睛盯着我，像盯一块到嘴的肥肉。
林小红也在，对着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
张有财坐在上位，咳了一声："行，都来了。这事呢，本来是你们家事，我也不好多说。但既然建国让我来做个见证，我就说两句公道话。小麦啊，你二叔为****事操碎了心，你能把果园让出来，这是孝心。以后二叔亏不了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
周志强接过合同，看了看，翻了几页。
我盯着他的表情。
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随即松开了。
"格式都对，没问题。"他把合同递给林建国。
我的心稳了。
这人是开发商，不是律师。他关注的是这份合同是不是真的把果园转给了林建国，至于后面的补充条款，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更何况，陆远航拟的条款用词极其隐晦。
表面上写的是"经营权转让后的产出分配补充约定"，实际上是一份对赌。
核心条款是：受让方在获得经营权后六个月内，若将土地用途变更为非农业用途，或将经营权转让给第三方，则视为违约。违约方需向转让方赔偿土地评估价值的三倍，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债务。
换句话说，林建国拿到果园后只要不是老老实实种果树，而是转手卖给开发商搞房地产开发，就触发了违约条款。
而这片果园所在的地，我来镇上的时候特意看过了，旁边的路在修，规划公示牌上写着"新镇商业区"。
这地，少说值八百万。
三倍赔偿，两千四百万。
林建国全家**卖铁也赔不起。
"行了，签吧签吧。"林建国**手，把笔递给我。
我接过笔。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上。
王翠花往前迈了一步。
林小红停下了**，抬头看过来。
张有财摸出老花镜戴上。
周志强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落笔。
"林小麦"三个字，签在了合同最后一页的转让方栏里。
"好！"林建国一把抢过合同，翻到签名页确认了一遍，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耳根。
"签了！签了！"他扭头对王翠花喊，"去把钱拿来！"
王翠花快步出去，不一会儿抱回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百元钞票。
"五万，一分不少，你数。"林建国大手一挥。
我没数。
"不用数了。"
"爽快！"林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麦啊，二叔说过，以后亏不了你。周哥，回头咱俩再聊聊那个项目的事。"
周志强点了点头，冲我礼貌性地笑了笑，起身要走。
我坐在原位没动。
"二叔。"
林建国正乐呵呵地把合同折起来往口袋里塞，听见我叫他，回过头。
"嗯？还有事？"
"那份合同，你从头到尾看过吗？"
林建国愣了一下。
"当然看了，周哥也看了，没问题。"
我点点头，站了起来。
"那就好。不过我建议你回家之后再仔细看一遍第三页。"
"第三页？第三页有啥？"林建国的笑容淡了一点。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补充条款。"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林建国的笑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