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处理身后事------------------------------------------，周围一大家子亲戚已经围成圈了。，只有一张轻飘飘的死亡证明。，白炽灯惨白的光打在不锈钢台面上，有些刺眼。当工作人员掀开白布，让我确认遗体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扑上去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看着那张被入殓师缝合过、涂了一层厚厚粉底甚至化上妆的脸。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沟壑纵横的皱纹被强行抹平了，显得有些滑稽，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劣质蜡像。，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无悲无喜，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这应该不是真的吧？”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荒谬的念头。。也许下一秒我就会在宿舍的床上醒来。“一生啊——”。她哭得几次背过气去，双腿软得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七大姑八大姨围了一圈，有的抹着眼泪，有的在旁边干嚎，整个停尸房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嘈杂。，木然地走上前，把母亲从地上生拉硬拽地搀扶起来。“妈，别哭了，这里冷。”我的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我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社交机器。我给前来吊唁的亲戚递烟、倒水、鞠躬，机械地重复着“谢谢”、“我会照顾好我妈”、“您费心了”这些客套话。大伯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一生啊，**走了，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得撑起来啊。”。顶梁柱？我连自己下个月的泡面钱都不知道在哪，拿什么撑？，生活并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死亡带来的不仅是阴阳两隔，还有一系列繁琐到让人崩溃的现实问题。
我安顿好每天靠吃***才能入睡的母亲，揣着父亲生前的那个破旧的黑皮包，开始了漫长且令人绝望的奔波。
第一站是县**大队。
在事故停车场，我看到了老头子每天上下班的那辆破旧摩托车。它已经被那辆超速到140公里的小轿车碾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暗红色的血迹在车座上已经干涸发黑。直到那一刻，看着那滩血迹，我那迟钝的痛觉才隐隐有了一丝复苏的迹象，心脏像是被一根细线猛地勒紧了一下。
肇事司机是个年轻的的轿车司机，全责。但他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没钱，全靠保险公司理赔。
“这案子责任很明确，但理赔过程会比较长。”处理事故的**同情地看着我，递给我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你们家属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保险公司那边拖着，或者对赔偿金额有异议，你们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于是，我又马不停蹄地跑去跑去咨询律师。
县城里稍微有点名气的律师事务所，咨询费都是按小时收的。我坐在真皮沙发上，听着对面西装革履的律师用公式化的语气给我分析案情。
“王先生，你父亲这个情况，打官司是肯定能赢的，赔偿金也少不了，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律师抿了一口茶，话锋一转，“但是，诉讼周期很长。一审、二审，加上执行，顺利的话大半年，不顺利的话拖上一两年也有可能。”
“而且，”律师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打官司是需要先垫付诉讼费和律师费的。按照这个标的额，前期起码得准备个两三万。”
我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两三万？我现在连两三千都拿不出来。老头子办后事的钱，还是几个亲戚凑份子借的。
“不能等理赔款下来再付吗？”我听见自己卑微的声音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回荡。
律师礼貌地笑了笑：“我们律所没有这个先例。你可以去试试申请法律援助，不过那个审批也需要时间，而且援助律师的精力嘛……你懂的。”
从律所走出来的时候，正午的毒太阳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柏油马路被烤得发软，我茫然地站在十字路口，手里死死攥着那沓厚厚的文件。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拿主意，亲戚们催债的目光虽然隐晦但如芒在背，肇事方冷漠的推诿，律师高昂的收费……
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一个刚刚二十岁、甚至还没完全踏入社会的穷小子死死地勒在中间。
我突然很想抽根烟。
我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红塔山，蹲在马路牙子上，笨拙地点燃。劣质的**味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我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网上经常一起接陪玩单的朋友——阿莫
“一生，看你朋友圈**出殡了？节哀。兄弟我现在在缅北这边做点小生意，路子野，来钱快。你要是实在缺钱，要不要过来跟着哥哥干？包路费，一个月保底两万。”
透过模糊的泪眼，我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来钱快”三个字，像是一个快要溺死的人，看到了一根带血的稻草，但是我的内心还是有点胆怯。
这官司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我这个时候确实很需要钱。网上搜了一下缅北在哪里，然后我给阿莫回了一句，过几天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