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家------------------------------------------，沈砚是被号角声惊醒的。，断断续续，从远处海边传来。不像军中真正的号角，更像一个破旧时代勉强维持的喘息。。，看见他坐起，明显松了口气。“二公子今日气色好多了。”。。年轻，虚弱，却比前世那副被病痛拖垮的身体强太多。，一边絮絮叨叨：“昨日夫人还说，若二公子再不醒，老爷怕是真要请城外的**来叫魂了。”。“小荷，你在沈家几年了？”。“奴婢七岁进府，今年第九年了。家里现在是谁管账？”。“内宅是夫人管，大账是大公子在看，外头卫所和商路上的事，还是老爷做主。”，但心里已经记下了。。这意味着，父亲已经默认长兄继承家业。
而他这个次子，正在被慢慢边缘化。
吃过早饭后，小荷扶着他出院。
沈家不算真正的大宅。更像一座带着军营气息的旧府邸。
院墙高而厚，角楼上还能看见巡守家丁。一路走过去，到处都堆着刀枪、旧甲、绳索、渔网，还有晒盐用的麻袋。
空气里始终有股海盐味。
沈砚边走边看。
路过偏院时，他看见几个军户妇人正跪在地上哭。
一个老管事满脸不耐烦。“哭什么哭？老爷又不是不给饷！”
一个妇人红着眼：“可家里已经断粮三日了！”
“断粮关府里什么事？军户本就该自备口粮！”
“我男人死在海上了！”那妇人忽然崩溃大哭。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哭。
老管事脸色难看，挥手让人把她们拖出去。
沈砚停下脚步。
小荷立刻低声道：“二公子别看了，晦气。”
沈砚询问道：“她丈夫怎么死的？”
“听说是前月巡海时翻了船。”
“抚恤呢？”
小荷低下头，小声道：“不知道。”
沈砚没再说话，继续往前。
前院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穿短打的年轻人正在搬箱子，还有人扛着**桶往库房走。院角站着几个披甲亲兵，看见沈砚，纷纷抱拳：“二公子。”
态度不算热络，却也恭敬。
沈砚一一回应。
他知道，这种恭敬不是给他的。是给沈家嫡子的身份。可身份这种东西，在乱世里最不值钱。
尤其是次子。
穿过长廊时，一个爽朗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老二病好了？”
沈砚抬头。
来人高大健壮，穿着一身半旧劲装，腰间佩刀，头发束得整齐，眉眼与父亲有几分相似。
这是沈铮。
沈家长子，也是未来的继承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军官，明显刚从校场回来，靴上都是泥。
沈砚低头：“大哥。”
沈铮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道：
“前几日烧得说胡话，我还当你真要死了。”他说得直接，却不带恶意，这是武人习气。
沈砚也笑了笑：
“命硬。”
“命硬是好事。”沈铮拍了拍他肩，“如今世道，命不硬活不久。”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后人：“把昨日那批烂刀收了，重新打。”
后面一个年轻把总苦着脸：“大公子，库里铁料不够了。”
“那就去买。”
“账上……”
沈铮脸色沉了下来。
那把总立刻闭嘴。
气氛一下僵住。
沈砚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沈家已经开始缺钱了。或者说，整个福建沿海卫所都开始缺钱了。
沈铮缓缓吐出一口气，摆摆手：“先散了。”
等人走后，他才看向沈砚：“你今日怎么愿意出来走动了？”
“屋里闷。”
“闷也得忍。”沈铮压低声音，“这阵子别惹父亲。”
“为何？”
沈铮看了看四周，才低声道：“卫所又逃军了。”
沈砚心头一动。
“很多？”
“十七个。”
这个数字不算大。但放在明末卫所，已经是危险信号。
因为逃军这种事，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没饷、没粮、没盼头，人就会跑。一旦开始，就止不住。
沈铮叹了口气：“辽东要钱，京师要钱，福建海防也要钱。户部发不下来，下面就只能拖。”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笑里满是疲惫。“父亲这些年，快被这堆烂账逼疯了。”
沈砚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再过几年，会更疯。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锦袍的少年从月门那边走来。
他不过十四五岁，生得白净，腰间挂着香囊，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这是沈家幼子，沈珩。
他一看见沈砚，立刻笑道：“二哥醒了？”
沈砚点头。
沈珩走近，闻到药味，皱了皱鼻子：“二哥以后还是少去校场，都是一股汗味。”
沈铮瞪了他一眼：“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沈珩立刻叫屈：“我可是陪母亲去庙里上香！”
“上香需要带脂粉味回来？”
“……”
沈珩顿时心虚。
沈铮懒得再骂，挥手让他滚。
沈珩临走前，还冲沈砚眨了眨眼：“二哥晚上来我院里，我得了本新话本。”
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铮摇头：“这小子迟早被母亲惯坏。”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并不重。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真正能继承家业的是长子。真正能享宠爱的，往往是幼子。
至于次子——既不需要太严厉培养，也不值得过分偏爱。
像夹在中间的一块石头。不碍事，但也没人真正在意。
沈砚忽然明白，为什么原身会越来越沉默。因为在这样的家里，人很容易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中午时，父亲终于回府。
沈廷岳刚进前厅，外头便有军士急匆匆来报。“老爷！海边又发现红夷船了！”
厅中气氛骤然一静。
沈砚站在角落，抬头望去。
父亲脸色一下沉了。
“几艘？”
“远远看见两艘大船，不像商船。”
沈廷岳冷声道：“巡海道那边可有消息？”
“还没有。”
沈廷岳骂了一句：“一群废物。”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沈砚身边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病好了，明日跟你大哥去校场。”
沈砚低头：“是。”
沈廷岳没再看他，大步离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厅里才重新恢复呼吸声。
沈砚站在原地，缓缓攥紧了手。
红夷船。
终于还是出现了。
历史正在一点点靠近。
而他直到现在，甚至还没真正看过这个时代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