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儿子考了全年级第一，拿到了全校唯一一个保送市重点中学的名额。
教导主任当着办公室所有老师的面，一笔把我儿子的名字划掉，填上了一个成绩倒数的富商儿子。
还塞给我两万块钱，让我在一份自愿放弃保送的同意书上签字，说签了钱就是我的，不签，我儿子连正常**的资格都别想要。
接到通知的时候，我正蹲在教学楼三楼的女厕所里，拎着一把掉了半截毛的破拖把，擦便池旁边溅出来的水渍。
我看了看自己粗糙开裂的手指，指缝里卡着洗不掉的灰黑色污渍。
我笑了笑，跟来传话的同事说："好，我这就过去。"
当我拎着那把滴着脏水的破拖把，穿着被漂白水烫出好几个洞的蓝色保洁服，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里面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把一张支票拍在校长桌上，扭头看了我一眼，嫌恶地朝教导主任挥了挥手。
"什么味儿？让这扫厕所的出去，熏死人了。"
他身后站着的教导主任赶紧朝我摆手，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一直低头看文件的周校长，余光扫到门口，手里的笔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我的脸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茶杯从手里滑下去，磕在桌沿上，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一寸一寸抽走了。
我叫林素芬，今年三十八岁。
我儿子林念安，在明远中学读初三。
来喊我的是隔壁楼栋的保洁刘婶，她气喘吁吁跑上三楼，一把拽住我胳膊。
"素芬，赶紧去，钱主任让你去校长办公室，说关于你家念安保送的事。语气凶得很，说你十分钟不到就别来了。"
我把拖把靠在墙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说什么了吗？"
刘婶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又气愤又同情："听说要把念安的保送名额让出来。给那个什么马总的儿子。"
我愣了一下。
念安那孩子，从初一开始就没掉出过年级前三。初三上学期期末考，他拿了全年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四十多分。保送名额是学校按成绩排的，他排第一，这个名额本来就是他的。
怎么就要让出来了？
"刘婶，帮我看着点三楼。"
我没来得及把保洁服换下来，拎着拖把就下了楼。
明远中学是我们市排名前三的公办初中，虽然不是私立学校那种有钱人扎堆的地方，但这两年也来了不少做生意的家长，开着豪车接送孩子，动不动就给学校捐东西。
我在这个学校做保洁，三年了。
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拖地、擦窗、清理厕所、倒垃圾。
一个月工资两千八。
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我。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我儿子成绩太好，而**是个扫厕所的。
这种反差，够全校老师在茶水间聊一个学期。
有老师夸念安争气，也有老师背后嘀咕，说这孩子再聪明也没用，家里这条件，能走多远？
我听见过，没吭声。
低头继续拖地。
我穿过操场，经过花坛，保洁服的下摆被风吹得啪啪响。
几个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看见我，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捂着鼻子笑了一声："林念安**又来了，一身厕所味。"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笑。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走到行政楼门口，门卫老张探出头来："素芬，你去校长办公室？老钱在里面等你呢，脸色不好看，你当心点。"
我点点头，拎着拖把往楼上走。
三楼，校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的说话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马总，您放心，这事儿我来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这是教导主任钱德明的声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嗓门，中气十足："钱主任是痛快人，回头那笔赞助费，一分不会少你的。"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校长周志远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不太自然，一直在翻桌上的文件，像是在假装忙。
教导主任钱德明坐在沙发左侧，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捏着一个茶杯。
沙发右侧坐着一个胖男人，花衬衫，手腕上一串金珠子，头发梳得油亮。
这人我认识。
马洪涛，做建材生意的。他儿子马子轩在念安隔壁班，成绩常年在年级两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