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乌发间别了一枝小小的白玉兰花钗。手里提着食盒，走路的姿态轻飘飘的，好像怕惊着谁。
「姐姐，听说侯爷来跟您提了取血的事？」
她揭开食盒盖子，里头是一盅冰糖银耳羹。
「我催着厨房炖了一早上，姐姐喝了补补身子。」
前世，也是这碗银耳羹。我喝了十二年。
后来才知道，羹里头加了一味叫当归红芪的温补药。吃不死人，但能让血生得更快。
说白了，她怕我的血不够用。
我接过银耳羹，低头闻了一下。
「蕴柔真有心。」
苏蕴柔端着帕子遮住嘴角，笑得温温婉婉。
「姐姐心善，肯为太后祈福，蕴柔只有佩服的份儿。」
我拿勺子搅了搅银耳羹，没往嘴里送。
「妹妹消息好灵通。这才不到一炷香工夫，你就知道了？」
苏蕴柔的手指在裙面上攥了一把，很快又松开。
「姐姐说笑了。侯爷出门的时候正好碰着我，随口提了一嘴。」
她在撒谎。陆景渊出我的院子只有一条路，穿过整条回廊。苏蕴柔住在苏府，进侯府走正门要通报。
除非她一早就在府里等着。
除非她压根就知道今天陆景渊要来开口。
我做了个要喝的动作，又放下了碗。
「有点烫，晚些再用。妹妹坐坐？」
苏蕴柔嘴角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温婉模样。
「不了，今日不过是顺路来瞧瞧姐姐。先回了，姐姐记得趁热喝。」
她走后，我把那碗银耳羹推到了青禾面前。
「端出去喂外院养的那只野猫。不准倒掉，一定要看着猫喝进肚子里。」
青禾满脸困惑，但什么也没多问，端起碗转身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倒了杯凉茶慢慢喝。
窗外日光晃眼，院子里的石榴窗外日光晃眼，院子里的石榴树刚抽了新枝。
我从妆***最底层翻出一块半旧的帕子。帕子里裹着一枚小小的铜钥匙，是当年出嫁时我娘亲手塞给我的。
她说，城南典当铺后头有个暗库，是苏家单独给我留的底子。谁都不知道，包括我爹。
前世我从没用过这把钥匙。
因为陆景渊说，夫妻一体，你何必藏私？
傻了十二年。
这辈子我不傻了。
我把钥匙重新包好，贴身放进了中衣里面。
三日后取血。
我有三天时间布局。
取血那天，陆景渊亲自来接我。
他穿了身月白色的长袍，衬得整个人清贵温雅。手里还捧着一件新做的狐裘披风。
「天冷了，路上披着。」
我让青禾接了披风。没说谢，也没说不要。
陆景渊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停，什么也没多说。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了侯府东边的一处小佛堂前。
里头已经有一个穿灰袍的道士等着。供桌上铺了黄绸，摆了香烛和一只白瓷碗。
我进门时把所有细节看在眼里。
佛堂外面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缩在车辕上打盹，但手边搁着鞭子，随时能走的架势。
前世我从没注意过这辆马车。
但这辈子我看得清清楚楚。这车，是往城东柳巷去的。
那碗血从来就没进过宫。
灰袍道士行了个礼，让我伸出左手腕。
「请夫人宽衣去袖。」
陆景渊站在门口，替我挡着门外的风。背对着我，看似在守护，实则是不想让我看见外头的车马动向。
我挽起袖子，将手腕递过去。
刀锋很利，割破皮肤的那一瞬我几乎没感觉到疼。
血流进白瓷碗里，颜色鲜红得刺眼。
但这碗血里的东西，只有我自己知道。
前天夜里，我从暗库里取出了一种叫做*尾草的药粉。这东西无色无味，混在鲜血**本看不出分别。
不会立刻要命。
但若是体虚之人连服三碗，血脉会一寸一寸堵死。到了冬天，四肢冰凉，浑身乏力，任凭多少参汤都补不回来。
苏蕴柔。你不是爱喝我的血吗？
这回管够。
碗满了，道士用黄绸覆上。陆景渊转过身来，扶住我的胳膊。
「疼不疼？」
「不疼。」
我看着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忽然觉得好笑。
前世这双眼睛看着我被抽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