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夸赞良夫，实则狼心狗肺噬亲骨

铁闸门落下来的声音，像有人拿铁锤砸在我太阳穴上。
咣当。
我站在“芳记烘焙”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排骨。
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银色的，反射着十一月清晨惨白的日光。招牌还是那块招牌，鹅黄底色，圆润字体。但门框右侧多了一张A4纸，红色公章，****——
“**即日起变更经营主体，原负责人江秀芳不再具有任何经营权及管理权。”
落款：陆衡。
排骨从我手里滑下去，塑料袋砸在地上，血水溅出来，洇湿了我的白球鞋。
我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里乱撞。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见婆婆。
江秀芳，五十八岁。穿着她最常穿的那件灰蓝色围裙，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露出鬓角新生的白发。她手里攥着店里的旧钥匙，指节发白。
她也看见了那把新锁。
“小念……”她叫我，声音发颤，像冬天的枯枝在风里晃。
我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她的手臂瘦得硌人，隔着外套都能摸到骨头。这半年的病把她折腾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眼眶深陷，皮肤蜡黄。
“妈，您别急，我来处理。”
我掏出手机拨陆衡的号。
响了三声，接了。
“喂。”他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懒散，像刚睡醒。
“陆衡，芳记的门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不是温和的、礼貌的、得体的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的，像猫逮住老鼠之后不急着**，先拿爪子翻来翻去。
“我换了锁。”
“你凭什么换锁？那是**店！”
“苏念，”他叫我全名，语气冷下来，“营业执照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去年公公住院期间，说是为了方便**和银行对接，让婆婆把三家烘焙店的营业执照法人变更成了陆衡的名字。当时婆婆二话没说就办了，还是我陪她去的工商局。
我亲眼看着她签的字。
她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因为那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陆衡，执照是你的名字不假，但店是妈一块砖一片瓦攒起来的，你心里清楚。”
“法律认证据，不认苦劳。”他的声音像刀片，薄而冷，“苏念，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那个老女人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我爸死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就断了。她在我家白吃白住二十多年，占的便宜够多了。”
老女人。
他管养育了他整个青春期的继母叫“老女人”。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从尾椎骨蹿上来的、烧灼般的怒意。
“你给我听好，”我压低声音，牙齿咬得咯吱响，“这事没完。”
“随你。”他挂了。
我转身，看见婆婆靠在墙上。
她没哭。
但她的嘴唇在抖，像鱼离了水，无声地张合着。
手里那把旧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街对面早餐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油条夹子。左边五金店的老张叼着烟走出来，皱着眉看这边。
我弯腰捡起钥匙，塞进自己口袋。
然后我蹲下身，把婆婆滑落到地上的身体扶起来。
她轻得像一片纸。
我抱着她，声音哑了：“妈，别怕。有我在。”
她终于哭出来。无声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肩膀上，洇出一片深色。
五十八岁的女人，在自己经营了二十六年的店铺门口，被养了十八年的继子赶出来。
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扶着婆婆往家走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陆衡，你疯了。
你是彻底疯了。
回到家，我把婆婆安顿在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冰凉，水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小糯从房间里跑出来，扎着两个小揪揪，抱着她的布偶兔子，歪着头看奶奶：“奶奶哭了？奶奶摔跤了吗？”
婆婆赶紧抹了把脸，挤出笑：“没有没有，奶奶眼睛进沙子了。”
小糯踮起脚尖，用胖乎乎的小手帮奶奶擦眼泪：“糯糯帮奶奶吹吹。”
她凑过去，鼓着腮帮子朝婆婆的眼睛吹气。
婆婆搂住她，埋下头。
肩膀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