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水纹微微晃动。窗外北城的冬天灰蒙蒙的，光秃秃的树枝伸向天空，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
春节。
距离春节还有三个月。
我打开电脑，调出那份已经整理了大半年的项目资料，继续往下写。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心跳。
下午，陆家的管家来敲门，语气恭敬，内容却不怎么好听：“少夫人，姜小姐说北山那套别墅她想重新装修一下，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把钥匙送过去。”
那套别墅，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告诉她，”我坐在书桌前，头也没抬，“那套别墅在姜词名下，不在姜音名下。想装修，让她先把户主改了她再来找我。”
管家面露难色，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晚上的家宴，姜音坐在我对面，表情比外面的天还阴。
“姐姐，”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力道大得盘底和桌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妈留给你的东西，迟早也是我的。你现在不给，将来可别求着我收。”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嚼完，才回答她：“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手里的叉子顿住了。
陆司珩抬眼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神情，低下头继续用餐。
姜音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天晚上，隔壁房间的动静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大。姜音的笑声、说话声、电视的音量，全部开到最大。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戴上耳机，继续看我的报告。
看到一半，手机亮了一下。
是闻野发来的消息：“姐姐，F3总决赛下周在珠海，我有两张VIP票。要不要来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在赛道上单手打方向盘的**，镜头怼得极近，少年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欠揍。
我打了两个字：“不去。”
他秒回了一个哭脸表情，然后又是一张柴犬叼棍子的图，配文是：“总有一天你会来的。”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钟，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把天边染成暧昧的暗红色。
桌上的电子钟跳到零点。
隔壁终于安静下来。
我翻开笔记本的扉页，上面是我三年前写下的第一行字——
“被逼入绝境的女人，要么沉沦，要么就成为最危险的猎手。”
下面，是用红笔重重划掉的一行字，还能隐约看出原来的笔迹：
“我希望他有一天会爱上我。”
红笔的墨迹很重，几乎把下面的字全部盖住，像一道结了痂的疤。
那是我嫁给陆司珩第一天写的。
现在再看，只觉得可笑。
我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是一行字：
闻野。可以用。但要小心。
笔尖在“小心”两个字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盯着那个墨点，忽然想起酒会那晚闻野看我的眼神——明亮、炽热、毫不设防。那种眼神我见过，在很久以前的镜子里。
那时候我也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我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闻野的消息。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夜空中绽放的烟花，大概是他路过哪里随手拍的。
下面跟了一句话：“姐姐，别不开心。”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最终，我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删掉那条消息。
春节很快就到了。
姜音如愿以偿，陆司珩带她去了马尔代夫。出发那天她特意跑到我房间门口，晃了晃手里的登机牌：“姐姐，我们走啦。你这几天一个人在家，不要太想我们哦。”
我从财务报表里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玩得开心。”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大概是我的笑容太过平静，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廊里，陆司珩在等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姜音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消失在楼梯口。
他始终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春节的老宅空荡荡的，大部分佣人都放假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