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倒闭后，我给厉鬼发工资

夜班点名------------------------------------------，名单上出现了一个死人。，四面墙刷着掉皮的白漆，顶上吊着一根嗡嗡作响的老灯管。灯管明明亮着，光却像隔着一层灰，照得屋里每个人的脸都白得发青。。，老式电风扇慢吞吞转着，吹不散屋里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香灰味。更深处的走廊尽头，停尸间铁门半掩着，门缝里一阵一阵往外冒凉气，像有人正隔着门板朝外吹气。。，脸上的褶子像被烟熏过，左手缺了两截小指，说话永远不高不低。殡仪馆干久了的人，大多不爱大声，因为有些东西白天听不见，晚上却听得特别清。，先抬头扫了屋里一眼。“点到谁，谁答到。答一次就行。别多嘴，别插话，别替别人应。”，除了陆烬，另外四个都下意识站直了些。，显然又想起了入职第一天就被反复提醒过的那条规矩。，只答自己的名字。，谁都别搭腔。。“刘富。到。”
“小周。”
“到，到！”
老秦抬眼看了他一眼，小周立刻闭嘴，脸色更白了。
“陆烬。”
“到。”
陆烬的声音很平，没快一分，也没慢一分。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黑色工装，袖口压得整齐，手上还戴着一副薄薄的旧皮手套。皮手套边缘磨得发白，像戴了很多年。他的五官算不上凌厉，但眼神很静，静得像压着一层薄冰，谁跟他对上，都很难从他脸上看出慌张。
老秦往下翻了一页，指节忽然停了停。
屋里空气也像跟着停了一下。
老秦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低。
“赵成。”
没有人回答。
小周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因为赵成三天前就死了。
死在南门外的运尸坡上，灵车侧翻，半边身子卷进车轮里，连火化都没法火化，最后是馆里几个人拿铲子一点一点给他收回来的。
死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今晚的值班册上。
更不该在老秦念完名字后的下一秒，从停尸间方向传来一声清清楚楚的——
“到。”
那声音像是隔着湿布传出来的，发闷，发腻，尾音里还带着一点水泡破裂似的咕噜声。
小周腿一软，直接撞在了身后的铁柜上。
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秦没抬头，也没继续念。
陆烬却转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停尸间的门，而是看地面。
值班室灰旧的瓷砖上，正从门缝方向一点一点漫过来一条湿痕。那不是普通的水，颜色发乌，里面还混着细小的黑灰，像被火烤过后又泡进冷水里，黏腻得很。
湿痕一直漫到点名桌前，停了。
正好停在赵成那个名字底下。
小周声音都劈了：“班、**，门里是不是有人？”
老秦脸色难看，合上花名册，没理他，只朝陆烬偏了偏头。
“去，把窗关了。”
小周先是一愣，随即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连忙看向窗户：“窗？窗不是关着吗？”
陆烬却已经动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靠墙的那扇旧窗前，手指在窗锁上轻轻一摸，摸到了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水珠。
然后他把窗户往里一推。
咔。
锁扣合上的瞬间，停尸间那头传来的“咚咚”两声敲击忽然就断了。
屋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小周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窗……本来是开着的？”
“不是窗开了。”陆烬收回手，语气平淡，“是有人想让你以为门里有东西要出来。”
老秦这才重新翻开花名册，把赵成那一行用指甲狠狠划掉。
“记着，夜班听到死人答到，不要看门，不要接话，先看风口。它们喜欢借风钻进来。”
小周嘴唇哆嗦着点头。
陆烬没再说话，只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
那点水痕蹭在皮手套边上，已经迅速凉了下去，凉得不正常。他把手指轻轻搓了一下，闻到一点很淡的焦臭味。
是赵成翻车那晚，灵车烧出来的味道。
这说明外头来的，不一定只是“回声”。
也可能，是有东西顺着赵成的名字找回来了。
老秦继续点名，剩下几个人都像喉咙里塞了棉花，答到的声音一个比一个虚。
等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老秦啪地合上本子。
“行了，今晚点名结束。小周，你去西廊换灯。别走北边。刘富，你把一号炉那边的门栓再检查一遍。陆烬，留一下。”
人群几乎是逃一样散了。
值班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老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调运单，慢慢推到陆烬面前。
纸是新的，红章也新，墨迹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边缘洇得发暗。
陆烬扫了一眼，先看到最下方那行补贴金额。
三倍夜班补助。
他视线再往上挪，落在车辆编号那一栏。
404。
老秦看着他说：“今天这活，馆里只有你能接。”
“理由。”
“胆子稳，手也稳。”
“这不是理由。”
老秦沉默了两秒，压低声音：“另外三个司机，一个病，一个请假，一个听见车号就跑了。”
陆烬抬起眼。
“就剩我一个不信邪的？”
“你不是不信。”老秦盯着他，“你是信归信，但不慌。”
值班室外头，一阵风穿过走廊，墙上的值班公告被吹得哗啦作响。公告最底下有一行旧字，被人描过很多遍，墨都褪成了灰色。
夜班人员，遇事先看规矩，再看死人。
这是陆烬来这里第一天就背下来的。
他在殡仪馆干了两年夜班，从遗体转运到夜间清尸，从帮家属补手续到替警局接无名尸，能见的怪事见过不少。黑灯之夜后，这城里很多人天一黑就不肯出门，总得有人替死人收尾。别人嫌晦气，他不嫌。
不是不怕。
是怕也得干。
陆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置顶对话框里，陆小满二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哥，药只剩两次了。你下夜班别忘了拿。”
下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笑得很乖。
陆烬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
“遗体从哪接？”
老秦报了一个地名：“青鹤桥下。”
“家属呢？”
“没家属。”
“死亡证明？”
“齐全。”
“接运申请谁批的？”
老秦顿了顿：“主任。”
陆烬没再问。
旧城区殡仪馆的主任高树森，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把麻烦塞给夜班。白天他站在领导前头像个慈眉善目的老好人，晚上却恨不得把每一个值班员都当成一次性耗材。
可这单活不对劲的地方，不止高树森批了单。
调运单上，出车时间写的是二十三点二十。
而现在已经二十三点五十二。
也就是说，这张单子比发到他手上的时间还早了半小时。
像是有人早就知道，今晚这辆车一定会出去。
陆烬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忽然问：“赵成死前，开的哪辆车？”
老秦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绷了一下。
“你知道还问？”
“确认一下。”
“也是404。”
值班室里静了三秒。
陆烬把调运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钥匙。”
老秦从抽屉最底下摸出一串旧车钥匙，放到桌上。钥匙圈已经锈了，挂着一块发乌的铜片，上头原本应该刻着编号，磨得只剩半个“四”。
陆烬拿起钥匙，顺手把挂在墙边的黑伞也提了起来。
那伞很旧，伞骨却结实，黑得发沉。伞柄一端有一道很浅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高树森的人说，陆沉舟是叛逃。
陆烬不信。
一个把夜班规矩刻在伞柄上，连死人名单都能背下来的老值班员，没那么容易丢下他们兄妹。
至少，在他亲眼看见**之前，不信。
“车在三号库。”老秦说，“还有，今晚如果路上有人叫你名字，别答。”
“后头有人叫呢？”
老秦眼皮一跳。
“那更别答。”
陆烬点头，转身出门。
走廊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光线却比值班室还冷。两边停尸房的门牌刷得雪白，地面刚拖过，湿痕里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瘦，直，走得不紧不慢。
经过北廊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
那儿摆着一辆空运尸床，床单角正一下一下轻轻颤着，像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陆烬没过去掀。
他只是把黑伞横过来，往床单底下一挑。
哗啦。
从底下滚出来一只湿淋淋的胸牌。
赵成。
胸牌背面还沾着一小块未干的黑灰。
陆烬弯腰捡起胸牌，盯着那层灰看了两秒，直接揣进了自己口袋。
如果404真和赵成的死有关系，这东西以后用得上。
三号**在院子最里头，铁卷门拉到一半，里面黑得像口井。
陆烬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很重的机油味里，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腥气。
不像新鲜血。
像烂掉的胭脂。
他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看了看门边的出车登记牌。
今晚所有车辆都挂着绿色木牌，表示可正常调度。
只有最里头那一辆，挂的是红牌。
牌上写着两个字。
待发。
陆烬把目光往里挪。
三号库深处，那辆黑色灵车静静停着，车漆老旧，边角起翘，像从火里拖出来过一遍。前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可偏偏驾驶位那一小块，被人从里面擦得干干净净。
就像车里有人，刚刚坐在那里看过外面。
陆烬没说话，抬手按亮手里的小电筒。
光束扫过去，照到车头编号。
404。
就在他准备迈步进库的时候，那辆本该熄火的灵车，前灯忽然“啪”地一声自己亮了。
两束惨白灯光直直打过来，把陆烬的影子钉在了门口。
紧接着，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下。
像有人已经在驾驶位上，替他把车打着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