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独的风------------------------------------------。

脚下的泥土被江水浸透，又软又黏，每一步都深陷进去，***很费力。

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缓慢地翻滚，没有声息。

，邻居的劝告，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他们说的理都对，可她有自己的难处。

爷爷不肯搬。

七十三岁的人了，性子硬得很，怎么说都听不进去。

爷爷总说：“阿秀，你想搬就搬，爷爷没几年活头了，守着老地方过得去。

你还年轻。”

，常常一看就是大半天，视线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是爷爷吃饭的家伙，也是他硬要传给她的“打鱼本事”。

爷爷说过：“阿秀，我把打鱼的本事都教给你，就不信会**。”

这本事在爷爷手里是生计，到了她手里，成了一份摆脱不掉的沉重责任。

，那是四川会理的地界。

那边的人也搬走了，村子空了。

能看见一片崭新的楼房，白墙在灰暗的天色里很显眼。

那就是安置房，很多人都说那是新的开始。

可她的视线越过那些白色楼房，回到身后江岸高处那栋孤零零的石头房。

那是她的家，才盖了三年，花了三十几万。

房子是父母在外地出事后，用那笔赔偿款建的。

搬走，她觉得对不起父母。。带着水腥味的江风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风里传来一些细碎的人声。

她看见几个在江边干活的女人朝她这边指点着什么。

她的胸口顿时发紧，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加快了步子。

，让她的后背感到一阵不适。

她们在议论什么，她清楚得很——还是那个老话题，她生不了孩子。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丈夫走了，她不怪他，是自己的身体有问题。

结婚三年，喝了无数的药，最后丈夫还是离开了。

对他，她说不上爱，那门婚事是爷爷定下的。

她心里有过别人，一个同学。

但那点情分，在她结婚、又被告知无法生育后，就彻底没了。

有缘无分，这四个字成了最终的结局。

，特别是这两年。

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

她心里有事，就埋头干活，一言不发。

锄头碰到硬土块，发出“噗”的一声。

“阿秀，”爷爷的声音沙哑而缓慢，“今天……村里又来人了？”

阿秀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继续跟那块硬土较劲。

锄刃刮过土石，声音发涩。

爷爷一问搬迁的事，声音总是很轻，可阿秀听着，心里就堵得慌。

她手上的动作会不由自主地停顿一下。

每次，她都跟爷爷重复那几句话：“嗯，说安置点条件好，有学校，有卫生所，路也修得宽。”

她没说领导觉得爷爷年纪大，住过去看病方便，也没提邻居劝她不要为一个倔老头耽误自己。

这些话，只会让爷爷心里更不好受。

爷爷听完，总是直起腰，用粗糙的手掌捶几下后腰，“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这把老骨头，埋也要埋在这江边。”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远处的江面，那里有他一辈子的营生。

，阿秀的心口发紧，一阵阵地疼。

她低下头，看见锄头翻开的黑土里，一条蚯蚓受了惊，***钻进更深的土层。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房子、这片地，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住处。

要是搬走，那笔赔偿款就算白花了。

可是爷爷……他一个人在这江岸上，还能撑多久？

，青菜和小干鱼。

爷爷吃得不多，只喝了小半碗稀粥。

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一道叠着一道，显得更深了。

阿秀收拾碗筷，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被窗外的虫鸣盖住了：“阿秀，你……别管我了。

你还年轻，该走就走。

爷爷……守得住。”

阿秀端碗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汤水晃了出来。

她背着爷爷，用力咬住下嘴唇，直到嘴里有了血腥气。

爷爷说的“守得住”，不过是用他越来越差的身体去对抗这里的孤单。

她不能走。

她走了，爷爷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阿秀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一翻身，木板床就吱呀作响。

村里女人们压低的声音，总在她脑子里回响：“……就是她，生不出孩子…………男人也跑了…………守着个倔老头和空房子，图什么……”，无法呼吸。

不搬走，至少能躲在这个江边角落，避开那些审视的眼光。

要是搬去安置点，住进楼房里，周围都是邻居，她“不能生”这件事，又会被人拿出来反复地说。

她不怕干活累，就怕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和闲话。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那些苦涩的药汁和一次次的失望。

她记得丈夫离开时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