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重生------------------------------------------，老林深处起寒烟。，猎兽何惧路八千。，一朝重活更无前。，笑傲林海雪原间。，雪已经落了三场。，深秋。，手里捏着半瓶老白干，浑浊的眼睛望着漫山遍野的白。屋外头，雪花还在飘飘洒洒地落，把远处落叶松的枝头压得弯弯的。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呜呜地响，跟谁家死了人在哭丧似的。。，搁城里的老头老**，这会儿该领着退休金，要么在公园里打太极，要么在家里带孙子，要么跟老伴儿一块儿旅旅游，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这双手握了一辈子的斧头和猎刀，到头来，连个端饭碗的人都没有。，连口热水都没人给烧。“呵呵。”秦川苦笑了一声，仰头灌了一口酒。烈酒辣嗓子，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眶跟着就红了。，说出去都丢人。，他跟发小杨博达偷偷进山猎猪。结果呢？野猪没猎着，杨博达被挑成了重伤，他自个儿胳膊折了，两条老**也差点没了命。从那以后，两家人就有了隔阂。杨博达他娘孙美丽，跟他娘宋丽花，原先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闺蜜，为这事儿，两家人再也没坐到一块儿吃过饭。
后来呢？
后来杨博达重伤落下了残疾，他们家为了给杨博达娶媳妇，只好把杨伟娜换亲嫁到了山里一户人家。杨伟娜那姑娘，打小就对他有意思，秦川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能咋办？他自己家也穷得叮当响，拿什么去提亲？
杨伟娜嫁过去第二年，难产，大出血，死在炕上了。婆家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给打，拿张破席子卷了，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子里。
秦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在林子里坐了一整天。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动过娶媳妇的念头。
一辈子，光棍一条。
**秦大江，五十多岁的时候得了肺病，咳血咳了大半年，走了。他娘宋丽花，跟着也熬了几年，六十二岁那年冬天，在炕上闭了眼。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说：“川子啊，娘对不住你，没给你说上媳妇......”
秦川当时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可他哭有什么用呢？该走的都走了，该散的都散了。
后来林场招守林员，他就报了名。一个人，一条狗，在这深山老林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狗也死了。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咳咳咳——”秦川又咳嗽了几声，嗓子眼里**辣的疼。他擦了擦嘴角，把手缩进袖筒里，往屋里头走。
小屋不大，一间半的样子。外屋是灶台，里屋是炕。炕上铺着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褥子，褥子上摞着一床硬邦邦的被子。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里头装着挂面和土豆，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秦川把酒瓶放在炕沿上，脱了鞋，爬上炕，把被子裹在身上。炕是凉的，他懒得烧了。一个人，烧炕给谁热乎呢？
他靠着墙，又灌了一口酒。
“秦川啊秦川，你说你这辈子活了个啥？”他自言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年轻时候不敢拼，不敢闯，怕这怕那的。到老了，连个给你端屎端尿的人都没有。”
窗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
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窗户。
秦川想起小时候，他娘说过的话：“老林子里的风，那是山神的呼吸。你要是做了亏心事，山神爷就会来找你。”
他做了亏心事吗？
没有。
可他就是觉得，这辈子活得窝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1982年的冬天，第一场雪过后，他跟杨博达两个人，带着两条狗，偷偷摸摸地进了山。
那年他才十七，还差几天就满十八了。杨博达更小，才十六。
两个人，两条狗，一把侵刀，两根绳子，一柄斧头。
就这些东西，他们就敢进山猎野猪。
秦川记得清清楚楚，那头野猪不大，百十来斤的样子，是个半大的猪崽子。可野猪那东西，别说是半大的，就是刚断奶的猪崽子，发起疯来都能把人**。
他记得那头野猪朝他冲过来的样子，记得杨博达被挑飞时的惨叫声，记得自己的胳膊咔嚓一声断掉的感觉，记得两条老**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哀嚎......
记得那头野猪一溜烟跑进了林子深处，连个影子都找不着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进山打过猎。
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连累别人。
“要是......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秦川喃喃地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让博达受伤，绝对不会让伟娜嫁到山里，绝对不会让我爹我娘......我爹我娘......”
他说不下去了。
酒瓶子空了。
他把瓶子扔到一边，仰面躺在炕上，瞪着房梁。房梁上挂着蜘蛛网，一只大蜘蛛正在网上爬。
“重来一次......”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1982年的画面。
雪，林子，野猪，杨博达的笑脸，杨伟娜的马尾辫，他娘炖的猪肉粉条，**喝酒时的大嗓门......
一幕一幕，跟过电影似的。
秦川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往下拽。他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川子——川子——”
是谁？
他使劲想听清楚，可那个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了。
秦川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川感觉脸上凉飕飕的，像是有雪花落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手抬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不对。
他的手怎么不疼了？
他这双手，关节早就变形了，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握不住拳头。可这会儿，手掌活动自如，一点儿酸胀感都没有。
而且，他闻到一股味道。
松树的香味儿，雪的味道，还有——血腥味？
秦川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还有密密麻麻的落叶松。
他躺在雪地里？
不对——他是靠在树上！
秦川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腰上扎着一根麻绳。两条腿穿着厚棉裤，脚上是东北老式的大头鞋。
这不是他的衣服！
不对，这好像......是他年轻时候的衣服？
秦川猛地抬起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了。
他面前是一片林子，落叶松和白桦混交的林带，雪已经落了有半尺厚。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
“博达？”秦川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婴儿肥。
正是杨博达！
“川哥，你醒了？”杨博达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刚才还寻思你是不是睡着了呢。快起来，狗都闻到味儿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秦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年轻的手，没有老年斑，没有变形的手指，虎口处虽然也有茧子，但皮肤还是紧致的。
他猛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站到一棵树前，借着雪光看自己的脸。
虽然看不真切，但能看出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下巴上只有些细软的绒毛。
十七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