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把泡红豆的水倒了。
我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
但我不能说。
说了，婆婆会说我推卸责任，栽赃小曼。
"是我没泡好，明天煮红豆粥。"
婆婆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把碗筷收拾好，换了衣服出门。
医院挂的是八点的号。
我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坐满了人。
等了四十分钟，终于叫到我。
主任姓李，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
他面前摊着我的化验单，还有昨天加做的几项检查结果。
我坐下来。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化验单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标红的那一行。
"周女士，这项指标明显偏高。结合您之前的症状——长期疲乏、胃口差、体重下降、反复低烧——我们需要做一个骨髓穿刺，进一步确认。"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骨髓穿刺？是什么意思？"
李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们怀疑是血液方面的问题。具体结果要等穿刺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血液方面的问题……是什么病？"
李主任的表情没变，但他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这个动作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先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您家属今天没来？"
"没有，他上班。"
"骨穿需要签知情同意书，最好有家属陪同。"
"我自己签可以吗？"
李主任看了我几秒。
"可以。"
骨穿排在下午两点。
我在医院等了一上午，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面。
面很难吃，但我吃完了。
因为我不知道下午做完检查之后还有没有力气吃东西。
下午一点半，我在病房换了病号服，趴在床上，等着护士来。
手机响了。
婆婆。
"周芷萱，你到底去没去医院？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妈，我在做检查，下午还有一个。"
"什么检查要搞一天？你是不是趁机在外面偷懒？"
"不是，医生让做骨髓——"
"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跟你说，晚**大伯一家要来吃饭，你赶紧弄完了回来准备。六个人，你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趴在床上，脸贴着枕头。
枕头很薄，能感觉到底下的硬板。
护士进来了，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穿刺的器具。
她看了我一眼："紧张吗？"
"还好。"
"会有一点疼，忍一下，很快的。"
穿刺**进去的时候，我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是"一点"疼。
是从骨头里面往外疼，疼到我把枕头咬出了一个牙印。
护士按着我的肩膀："别动，马上好了。"
我闭着眼睛，盯着眼皮里面的黑。
想起婆婆说的，六个人的饭。
想起陈小曼的项链。
想起陈立那句"你自己去吧"。
穿刺做完了。
护士让我平躺四个小时，不能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中间有一条裂缝，像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手机响了。
陈立。
"芷萱，我妈说大伯他们今晚来，你弄好了吗？"
"立哥，我在医院，做了骨穿，要躺四个小时，不能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骨穿？什么骨穿？你之前不是说就去复查一下吗？"
"医生说指标有问题，要做进一步检查。"
"那……严重吗？"
"不知道，结果还没出。"
又是两秒的沉默。
"那晚上的饭怎么办？"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条裂缝。
"你叫外卖吧。"
"外卖？大伯来了吃外卖？我妈不得炸锅？"
"那你做。"
"我哪会做饭啊？算了，我让我妈凑合弄一下。你明天再说吧。"
他挂了电话。
没问我疼不疼。
没问我一个人在医院怕不怕。
连"结果出来告诉我"这句话都没有。
我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四个小时到了，护士来帮我翻了个身，看了看穿刺的位置。
"还好，没出血。可以走了，这两天不要弯腰提重物。"
我慢慢坐起来，腰疼得直不起来。
换了衣服，出了医院。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站在医院大厅门口，看着雨幕，忽然觉得自己很像一件被人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不是丢了，是根本没人记得我在那里。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是婆婆或者陈立。
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