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答应过我的------------------------------------------，清晨，我正在院子里刷牙。，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三根香。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夹一口饭，拌一拌落下来的香灰，就那么吃了。。“你……吃香灰？”，嘴里塞满了饭，含混地说：“檀香的，今天像烤肉。你要不要尝尝？不用了。”，头也没抬：“他小时候误食了阴纸——就是烧给死人的纸钱。从此只能吃香灰拌饭，普通的饭吃了会吐。那他能闻出纸煞的味道？能。”外公看了汤圆一眼，“他的鼻子比狗灵。”，舔了舔嘴唇，忽然吸了吸鼻子，皱起眉头。“外公，有味道。纸浆味。很浓。”他用筷子指了指西边，“镇西头，老槐树那边。”，愣了一下。“老槐树那边……是赵大勇家的地。”，把烟叼在嘴里，没说话。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过身，快步走进屋里。我跟了进去，看他从木箱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账本，翻了几页，指着一行字给我看。：陈秀兰，三年前借给赵大勇十二万。，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赵大强”三个字，后面的字被墨水污了，看不清。
“赵大强是谁？”我问。
外公把账本合上，叹了口气。“赵大勇的堂弟。当年那十二万，其实是赵大强拿走的，赵大勇只是经手人。后来赵大强还不上钱，跑了。”
“陈秀兰呢？”
“我徒弟。”外公的声音低下去，“三年前，她嫁给了赵大勇。后来失踪了。赵大勇说她跑了，但有人说，她男人把她杀了。”
他忽然停下来，捏烟的手猛地收紧，烟头被挤扁了。
“她出嫁那天，我跟她说，‘在婆家受委屈了就回来’。她失踪前一个月，来找过我，说她男人打她。打断了她三根肋骨，还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手腕。”
“我去找她男人理论，她不让，说怕连累我。她说她去***报了案，**做了笔录，说‘回去等通知’。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她让我答应她，如果她出事了，替她讨个公道。我说好。然后我什么都没做。”
汤圆端着空碗，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香灰拌饭，你要不要来点？”
外公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走，去找赵大勇。”
在路上，外公告诉我，那个纸丫鬟叫“纸煞”。人死了，怨气太重，附在纸上散不掉，就成了纸煞。但怨气是死的，画了瞳才活。
“纸煞自己不会说话？”
“不会。怨气像哑巴，有话说不出。画瞳就是给它装了个嗓子。”
镇西头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下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中间有一口枯井，井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了。
石板缝隙里长出黑色的苔藓，摸上去湿滑冰凉。井沿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永镇”，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汤圆蹲下来，把鼻子凑近石板缝，使劲吸了两口。
“下面。很深。纸浆味，还有……臭味。两个人。”
外公脸色铁青。“这是赵大勇家的地。”
“那纸丫鬟的开口，算不算证据？”
“不算。纸人开口的话，只有我们这一行的人认。**不认。”
往回走的路上，我们路过赵大勇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他看见外公，咧嘴笑了。
“沈德茂，你又来我家门口转悠什么？想偷东西？”
汤圆站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赵大勇，认真地说：“你身上有股味儿，纸浆味。比枯井里还浓。”
赵大勇的笑声停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汤圆不再说话，被外公拉着走了。
回到家，外公把自己关进东屋，开始扎纸人。这次是红色的纸。
“红纸人点了睛，能跟纸煞谈，也能打。”
“你打算画瞳？”
“嗯。”外公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和松烟墨，手微微发颤，“我知道这是破例，但秀兰的事，我不能不管。”
他在纸人的眼睛上轻轻一点。纸人的瞳孔亮了。暗红色的光，像两团炭火。
“师傅……”纸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外公的手一抖，毛笔掉在地上。
“秀兰？”
“是我。”
纸人的嘴角慢慢上扬，那是一个悲伤的笑。
“师傅，我走不了。赵大勇把我埋在枯井里，上面压了石板，种了槐树。槐树压魂，我三年都出不来。要不是赵家老**烧纸人，纸丫鬟的纸浆味飘出来，我还困在下面。”
外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下去挖。今晚就挖。”
“赵大勇会拦你。”
“我不怕他。”
“我怕。”纸煞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傅，你报警吧。他的院子里，不只有我。”
“还有谁？”
“他前妻。五年前‘跑’的那个。也在院子里。”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我要报警。青石镇西头赵大勇家，院子里可能埋了两具**。”
挂了电话，我看向外公。他蹲在红纸人面前，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
汤圆嚼着香灰饭，含混地说：“纸煞不会说谎。说谎的，从来都是活人。”
外公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沈墨，”他说，“你比**强。你像**。”
“我爸怎么了？”
外公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红纸人用黄纸包好，放进木箱子里。“等这件事了了，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