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辆二手电动车。
赵强说天黑没看见人。西环路那段每隔三十米一个路灯，比我市场里都亮。
赵强说肋骨断了好几根，人在抢救。这么严重的事故，**应该早到了，他不打一二零、不打一一零，先打给我？
还有最关键的那句话。
"爸说了，这事得你出面。"
赵德贵这个人我跟了他二十七年，他从来不做赔本生意。
如果他亲儿子真的是肇事者，他有钱有关系，自己搞定比什么都快。他把我这个净身出户、在市场卖肉的前妻推出来，只有一个原因。
他需要一个替死鬼。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我付了钱下车。
急诊大楼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血和汗从电动门里涌出来。
赵强站在一楼走廊尽头，靠着墙，脸色发白。
他看见我，立刻迎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妈你总算来了！人在三楼重症监护外面等着呢，家属就一个女儿，脾气特别大，你上去先跪下给人家磕三个头，态度好一点，我在旁边求求情。"
我甩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衬衣是干净的，没有褶皱。裤子也是干净的。鞋面上连一点土都没有。
一个刚经历了严重车祸的司机，安全气囊弹开的时候脸上不可能没有擦痕。方向盘撞击之下手腕不可能不肿。
赵强站在我面前，脸上干干净净，手上干干净净。
连头发都是梳好的。
"你开车撞的人？"我问。
"是啊！我说了是我！"他眼神往左边飘了一下。
从小到大他说谎都这样，眼珠子往左飘。七岁偷了邻居家小孩的弹弓是这样，十五岁****被叫家长也是这样。
"车呢？"
"车被**扣了。"
"**什么时候来的？事故报告出了没？"
赵强愣了一下。"我不知道，爸帮我处理的。妈你别问这些，你先上去给人家跪了再说！"
他又来拽我的胳膊，力气比刚才大，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赵强，你撒手。"
"你到底去不去？"
"你告诉我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有没有开那辆车？"
赵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喉咙滚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我开的。妈，是我开的，你帮帮我行不行。"
他眼珠子又往左飘了。
我不再说话，转身往电梯走。
赵强在后面跟着，嘴里嘟囔个不停："你什么都别说，就跪下磕头就行了，人家要多少钱你先答应着，爸说了钱他出。"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
三楼。
重症监护室门外的走廊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条白毛巾，毛巾已经被拧成了麻花。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白短袖的中年男人，看着像亲戚。
女人看见赵强，猛地站起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就是肇事的人？"
赵强往我身后缩了半步。
"这、这是我妈，我妈来跟你道歉。"
女人的目光转到我身上，从头扫到脚。
我穿着灰色的旧外套，裤脚上还沾着早市的鱼腥味，脚上一双黑色布鞋，鞋头磨得发白。
跟这间灯火雪亮的医院走廊格格不入。
"你是**？你儿子把我爸撞进了重症监护室，四根肋骨断了，脾脏出血，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旁边的中年男人拉了拉她："雅琴，别冲她吼，她不是司机。"
女人甩开他的手："她是那个***的妈！她养出来的好儿子！"
赵强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
力气不大，但那个方向很明确。
往下。
他要我跪下去。
我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
回头看了赵强一眼。
他冲我使劲点了点头，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快跪下。
我转回头，看着那个叫雅琴的女人。她眼里有恨，也有恐惧。她爸还在里面躺着，是死是活不知道。
我弯下腰，不是要跪。
我弯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给她。
"**的手术费先出了没有？"
雅琴愣住了。
"我问你手术费出了没有。"
"交了、交了两万的押金。"
"谁交的？"
"是他！"雅琴指着赵强。"两万块！我爸在里面死去活来，他就甩了两万块！"
我偏头看赵强。
"钱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