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万块的车祸理赔金，是我的右腿粉碎性骨折换来的。但现在，这笔救命钱变成了婆婆手腕上那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张明站在病床前，**手劝我大度，说老人家过个六十大寿不容易，让我先忍着疼别做手术了，打个石膏回家养养就行。隔壁床的病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我疼得浑身冷汗.....
病房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婆婆赵桂兰手腕上那只大金镯子在白光下晃得人眼疼，黄灿灿的，格外扎眼。
张明的巴掌"啪"一下拍在病床栏杆上。
"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整间病房瞬间安静了。
隔壁床的病友举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五岁的女儿朵朵被这动静吓得往我怀里缩了缩。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病房里却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没有抬头。
"那是我的手术费。"
"手术费？"张明的声音高了起来，"林晓燕，你什么意思？妈过六十大寿，儿女孝敬一只金镯子怎么了？你那腿又不是断了，打个石膏养养就行，非得做手术？医生的话你也全信？"
赵桂兰赶紧拉他袖子："明子，少说两句，你媳妇还躺着呢。"
"她能躺什么？"张明甩开手，"医生都说了可以保守治疗，她非要做手术，一张嘴就是十万。我妈六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一回，一只镯子三万块，她就跟要了她命似的。我丢不起那个人！"
赵桂兰转着手腕上的镯子，金光在她脸上跳了跳，嘴角压都压不住。
是啊，三万块。
三万块，是我右腿粉碎性骨折的理赔金里的三万块。
两周前，我骑电动车去站点查货，被一辆闯红灯的面包车撞飞。我记得自己滚出去七八米，右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白骨茬子戳破裤腿。疼到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一个念头是，站里三十二个骑手明天的排班还没做完。
理赔金十万整，是对方全责加保险赔付。医生说我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必须手术植入钢板，否则大概率落下终身残疾。手术费加康复费用，十万刚刚够。
钱到账那天，张明站在我病床前，笑得满脸褶子。
"媳妇，钱到了。"
我说好，等医生排手术时间。
第二天早上，***余额归零。
我打电话给张明，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说："**六十大寿，我给她订了只金镯子。你别急，手术的事再想想办法。"
再想想办法。
隔壁床的李姐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她昨天刚做完阑尾炎手术，恢复得不错，这会儿正靠在床头看热闹。
我低下头，给朵朵剥了一瓣橘子。
"张明，我说最后一次。那十万块是我的手术费，不是你的孝敬钱。让**把镯子退了，把钱还给我。"
"退？"赵桂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退什么退！我儿子孝敬我的东西，凭什么退？林晓燕，你是不是故意的？我大寿还有半个月，你这时候闹，是不想让我过好这个生日是不是？"
"妈，我腿断了。"
"断了？打着石膏不是好好的吗？我年轻时候干农活摔断过手指头，自己接上去照样干活，哪有你们年轻人这么娇气？"
朵朵小声说："妈妈疼。"
没人理她。
赵桂兰转向张明："走，别在这儿跟她磨叽了。医生不是说了吗，保守治疗也行，打石膏养三个月就好了。十万块做个手术，糟蹋钱！"
张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一个赌徒终于拿到**之后的如释重负。
"媳妇，听**，养养就好了。等我手头宽裕了，再给你补上。"
他们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李姐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
"妹子，你这个男人，不行。"
我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右腿。石膏从脚踝一直包到****，里面的骨头碎成好几截，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碎片在磨。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百分之七十的概率会跛。
朵朵趴在床边，仰着小脸看我。
"妈妈，你的腿什么时候好呀？"
"快了。"我摸摸她的头，"妈妈很快就好了。"
那天晚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