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杀令------------------------------------------，李逸风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脊背在地面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山里的这些天，他的耳朵已经比脑子更快了。马蹄声停在山脚下的岔路口，紧接着是人的说话声、火把的噼啪声、铁器撞击的叮当声。离山神庙的位置，不过百丈之遥。，把灰扫散，将自己缩进山神像背后的阴影里。。他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告示”、“画像”、“金丹”，和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名字——“木凡”。。一行人举着火把，驱马在庙前停下。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身形魁梧，比常人高出足足一尺。他翻身下马，拎着火把大步跨进庙门。火光照在他脸上——从额头到眼角，一道长长的旧疤像一条蜈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蠕动。。火把的光掠过墙角、破桌、神像台座。目光经过山神像时多停了一瞬。李逸风把背贴得更紧了，肩膀上的肌肉绷得发硬，但他控制着呼吸，一口一口，极慢极慢。，骂了句“又是个穷酸地方”，转身走出庙门。“头儿，有情况吗？”外面有人问。“没。”光头大汉啐了一口，“这破地方只剩老鼠。上头是不是疯了？一个小崽子用得着我们这么多人搜？你懂个屁。”光头大汉的声音压低了，但风还是把话送进了李逸风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烦躁，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忌惮，“白家老爷子亲自摘的画像，指明了要这个‘木凡’。你说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个野种用了化名，用了假身份，连路线都在白家掌握里。”。，站在破庙门口，望向那行人远去方向的黑暗。他的眼睛里不是恐惧——恐惧已经在柴房那一夜用光了。现在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压在深潭底很久的一块石头。。知道他叫木凡。知道他打算往东走。，每一个落脚的方向，到现在都成了钉在身后的箭。
他不能再走东边的路了。
李逸风回到庙里，靠着墙坐下来。他取出黑玉，用手掌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的手指很慢，一道一道地抚过那些龙纹、星图、模糊的符文——所有的纹路他都摸过无数遍了。
他在玉中读到的那段功法里有一段话，他一直记着——“眼之所见，乃心之所求。若能看清灵气的流转，便能看清一切真假。”
他从庙角的破窗里看见了那队白家骑兵的尾影。他们在几百米外的林间小道上停下来，正准备宿营。领头的光头大汉正凑近篝火，手里摊开一张卷轴，红色的印章在火光下格外扎眼。
李逸风闭上眼，将所有灵气都推向眉心。三色灵气在眉心处交汇，碰撞出一种尖锐的疼，疼到后脑勺发麻。他咬住了嘴唇，忍住了一声几乎冲口而出的闷哼。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的视野碎了。山神庙、月光、远处的火光都在碎裂，像一面镜子同时映出了两个世界。他看的是那些人身上的灵气——那个光头大汉的丹田处有一团躁动的红光，功法粗暴，根基不稳。旁边几人也都有灵气光芒，或浓或淡，或混或浊。
但他突然注意到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
那根极淡极细的灵气丝线，不是金石，不是草木，不是流水。它透明、柔软，像从蜘蛛网边飘落的游丝。从光头大汉的后颈处延伸出来，一直绵延向远方。
那是“监视”。
**的路线能被追踪，正因为有人用这种方法，在每一个他们察访过的人身上挂了标记。
李逸风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处的疼痛消散了大半，但脑子还有些昏沉。他把剑放平在膝上，盘腿调息。三色灵气缓缓流过经络，四肢百骸重新有了暖意。
他不能硬碰。但他可以等。
他把李伯安给他的那份羊皮地图摊开，目光扫过那些被磨淡了墨迹的线条，最后落在一个灰扑扑的字上——两个字：“边荒”。
往东走是敌人的视线汇聚点。只有西边——只有那个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是敌人不会提前想到的方向。
下半夜，他没有再合眼。月光再次铺满庙外地面时，他向西南方向出发。走到一处乱石坡，几头野山羊在远处嚼着枯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脑袋，懒得挪窝。
他经过黑松树时，一只金眶鹰正蹲在枝头歪头看他，翅膀忽地张了一下，又收回去了。他没有留步，那鹰也没有飞走。
日出之前，他终于赶到了乾河渡口。
按李伯安的说法，这里应该有一艘渡船。他提着剑，走向渡口的拴缆石。风很大，吹得河边的芦苇扑簌簌地抖。他站住了。
拴缆石边没有船。只有几块碎船板散在两岸的草里。河滩上还有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更多的则是火烧过的焦痕——船桨的残骸，一只泡烂的草鞋，还系着一截红绳。
半空中，一根透明的游丝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渡船已经毁了。白家的人比他快了一步。
李逸风在河边站了一会儿。西北来的风把河面吹皱，他的影子在水里被切成很多片。河对岸是没入晨雾的山。山背后是边荒。
他把剑重新甩到背上，走进河边的浅泥滩。水没过膝盖。他没有停。到了河对岸，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朝阳。隔着雾气，那道光不是金，也不是红，更像一种还在犹豫该不该亮的灰红。
他又迈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的剑在背上来回摇晃，剑鞘轻轻敲着他的肩胛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声音。笃，笃，笃——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口埋在地底的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