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追究】  |  作者:上城渚渚  |  更新:2026-05-23
雾中微光------------------------------------------,艾拉推我的那一瞬间,是我七岁人生里最后一束暖光。:她笑着喊我的名字,麦秸别在她发间,风掀起她的裙摆,像一只轻盈的白蝴蝶。下一秒,蝴蝶被钢铁碾碎,连带着我所有的天真,一同埋进了泥泞里。,我们还有过一整个夏天的温柔。,管家与仆役们躲在阴凉处打盹,艾拉便会攥着偷藏的面包干,溜出别墅的雕花铁门。她的白洋裙沾着路边的蒲公英绒毛,赤着脚踩过晒得发烫的石板路,一路跑到田埂边,喊我的名字。“伊莱!”,穿透午后的蝉鸣与麦**。我从田埂下的阴影里探出头,她便眼睛一亮,笑着朝我跑来。。那棵树粗得要两个孩童手拉手才能抱住,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麦田,像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树下的泥土被我们踩得平平整整,成了专属的秘密基地。,递到我手里,说这是厨房新烤的,比庄园里那些精致的点心好吃。我咬着带着麦香的面包,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刚摘的野蔷薇,别在我的粗布衣领上,说:“伊莱,这样你就像个骑士了。”,只知道她看着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骑士要保护公主的,对不对?”我认真地问她。,梨涡浅浅:“那你要保护我吗?嗯!”我用力点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塞给她,“我保护你,以后你想吃多少面包,我都给你带。”,却没吃,而是小心地放进她的小布包里,说要留着晚上饿了吃。我知道她是怕被佣人发现她偷偷跑出来和佃户的孩子玩,所以每次都要藏好痕迹。,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飘。她给我讲庄园里的童话书,讲公主与骑士的故事,讲森林里的精灵;我给她讲田埂上的蛐蛐,讲麦地里的兔子,讲父亲教我辨认的草药。她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伊莱,外面的世界是不是比庄园里好玩多了?”她小声问我,语气里满是向往。
我挠挠头,说:“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但和你待在这里,就很好玩。”
她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像碰一片易碎的玻璃。她的指尖很凉,带着蔷薇的香气。
“等我长大了,就带你去伦敦好不好?”她忽然说,“我听爸爸说,伦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马戏团,有糖果店,还有大钟楼。”
我没去过伦敦,只在父亲和其他佃农的闲聊里听过这个名字,知道那是个很远、很大的地方。可我看着她眼里的光,还是用力点头:“好,等我长大了,我带你去伦敦,我保护你。”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不许反悔。”
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她的指尖软乎乎的,带着面包干的温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们一起念着童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我们交握的手指上,像镀了一层金。
那时的我们,根本不懂阶级的鸿沟有多深,不懂***的贪婪有多可怕,更不懂这片温柔的麦田,早已被黑暗的阴影笼罩。我们只知道,只要能一起躺在橡树下,看云、听故事、吃面包干,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直到那天午后,一切戛然而止。
后来的日子,我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野草,在伦敦的街头苟延残喘。我见过街头的**,见过酒馆里的斗殴,见过富人随手把面包扔进阴沟,而穷人在泥水里争抢。我学会了偷,学会了抢,学会了在黑夜里蜷缩着发抖,学会了用冷漠和凶狠包裹自己。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像一道来自地狱的阴影,披着黑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磨过砂石的铁片。
我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伊莱。”他却说出了我的名字,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佃户约翰的儿子,***庄园里的小帮工。”
我浑身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个名字,在我被驱逐出镇的那天起,就被我埋进了泥泞里,再也没人提起过。
“你想报仇吗?”他往前走了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为你父亲,为那个被碾碎的女孩,为你自己。”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盯着他。
“我可以教你。”他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贴着我的耳朵,“教你怎么**,怎么隐藏痕迹,怎么在黑暗里行走,怎么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帽檐下那双在雨夜里泛着冷光的眼睛,忽然想起了艾拉。想起她被碾碎在麦地里的那一刻,想起父亲跪在法庭上卑微求饶的样子,想起那些被小镇居民吐在我身上的唾沫。
我没有选择。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笑了,笑声很低,像风穿过狭窄的巷弄。
“跟我来。”他转身走进雨幕,黑色的风衣在雨夜里划出一道残影。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步走进了伦敦最深的黑暗里。
他把我藏在伦敦东区的一栋废弃阁楼里。阁楼狭**仄,漏风漏雨,却成了我唯一的庇护所。他从不告诉我他的名字,也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只教我如何生存,如何战斗,如何成为一把藏在黑暗里的刀。
他教我辨认伦敦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阴沟,每一处可以藏尸的角落;教我如何用一把小小的剃刀精准地切开人的喉咙,如何用泥土和雨水掩盖血腥味;教我如何观察人的眼神、动作,如何从蛛丝马迹里判断一个人的身份、谎言与恶意。
他不是一个温柔的老师,甚至算不上一个好人。
他的教学方式残酷而直接,稍有差错,便是一顿**,或是被扔进满是野狗的巷子里自生自灭。可他也从没有放弃过我,哪怕我被打得遍体鳞伤,哪怕我在黑夜里蜷缩着发抖,他也会扔给我一块干硬的面包,或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外套。
他说:“伊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拳头和刀才是最可靠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我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可我还是会在深夜里想起艾拉。想起她的白洋裙,她的蔷薇花,她在橡树下和我拉钩的样子。我会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那半块早已干硬发霉的面包干,那是我从麦地里捡回来的,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知道她还活着,***对外宣称她只是受了重伤,双腿残疾,却从未让她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我无数次想过要回到***庄园,闯进去看看她,可我知道,我现在的力量,连靠近庄园的资格都没有。
杰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想她?”他一边擦拭着剃刀,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别想了。”他把剃刀**刀鞘,语气冷硬,“你现在的样子,连她的面都见不到。***不会让你靠近她,更不会让你毁了他的宝贝女儿。”
“我要变强。”我咬着牙说,“强到可以回去,强到可以把真相说出来,强到可以……保护她。”
杰克嗤笑一声:“保护?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想保护别人?伊莱,别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弱者的善良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我,帽檐下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但我可以教你,怎么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不是靠善良,不是靠眼泪,是靠刀,靠血,靠你自己的双手。”
我看着他手里的剃刀,刀刃上反射着油灯的光,像一把来自地狱的钥匙。
“好。”我说。
从那天起,我成了开膛手杰克的影子。我跟着他在伦敦的黑夜里行走,看着他用剃刀切开那些作恶多端的权贵的喉咙,看着他把他们的内脏抛在街头,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人,在恐惧里发出最后的哀嚎。
我第一次动手,是在一个深夜。一个**仆人的富商,被他的仆人引到了巷子里。我握着剃刀,手在发抖,却想起了父亲跪在法庭上的样子,想起了艾拉在麦地里的尖叫。
我闭着眼,把剃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了我一脸,带着铁锈的腥气。富商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了恐惧。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直到杰克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你终于学会了。”
那天晚上,我在巷子里吐了很久,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水。杰克递给我一块干净的布,让我擦干净脸上的血。
“记住这种感觉。”他说,“记住他们的恐惧,记住你手里的刀。这才是你活下去的方式。”
我擦着脸上的血,忽然想起了艾拉。如果她看见现在的我,看见我沾满鲜血的双手,她还会认得出那个在橡树下和她拉钩的小男孩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变成了和杰克一样的怪物,游走在伦敦的黑夜里,用鲜血浇灌着复仇的种子。我开始帮杰克处理现场,帮他传递消息,帮他躲避**的追捕。我学会了用刀,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人群里隐藏自己的气息,学会了在黑夜里无声地行走。
杰克教我辨认人心,教我如何从细微的线索里看穿谎言,教我如何在绝境里求生。他说,我有这方面的天赋,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敏锐。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说,“你比我更狠,也比我更聪明。”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夸奖。我只是一个被仇恨推着往前走的人,一个活在黑夜里的影子。
可我还是会在深夜里,想起***庄园的那个午后。想起老橡树下的蔷薇花,想起艾拉的笑声,想起我们拉钩的约定。
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回到那片被血色浸透的麦地里,回到那个冰冷的庄园里,亲手揪出所有的真相,让那些作恶的人,血债血偿。
而艾拉,我会找到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她在哪里。
因为她是我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微光。
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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