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流言蜚语------------------------------------------，楚瑶却浑然不觉。腕间那枚火焰状的淡金印记正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像一块烙铁嵌在皮肉之下。殿内长老们低沉而凝重的议论声穿过厚重的殿门，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夹杂着“预言”、“魔劫”、“转世”这些令人心惊肉跳的字眼。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那发烫的印记，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它的存在，也掩盖那个灰衣少年最后投向她的、复杂到令人窒息的眼神。，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雕梁画栋的回廊，也映出楚瑶苍白如纸的脸。她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抠进了廊柱的木纹里。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向门口靠近。楚瑶心头一跳，慌忙闪身躲进更深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直到那脚步声停在门口，又缓缓踱了回去。，倾盆而下，冲刷着琉璃瓦，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帘从飞檐坠落，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楚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殿内模糊的争论，听着殿外喧嚣的雨声，腕间的灼热感却像一根无形的线，固执地将她的思绪拽回白日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道撕裂苍穹的金色光柱，那柄横亘天地的巨剑虚影，还有那个在漫天流萤中化作流星、决绝撞入裂缝深处的孤寂身影。他叫什么？他来自哪里？那眼神里深藏的悲怆与孤寂，究竟背负着什么？，暴雨才渐渐停歇。楚瑶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栖霞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泡后的潮湿气息。然而，比这湿气更浓的，是弥漫在整个宗门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窃窃私语。，往日喧闹的场面不复存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听说了吗？那道金光！根本不是秘境异宝出世，是魔道奸细引动了禁制！”一个尖下巴的弟子信誓旦旦，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人的碗里，“不然长老们为何连夜议事？定是发现了魔踪！胡说八道！”旁边一个身材敦实的弟子立刻反驳，他显然更倾向于另一个版本，“分明是天降灾星！你没见那光柱落下时，悬空岛都在晃？多少师兄弟的飞剑都毁了！那小子就是灾星临世，引来了天罚！古籍里都记载过，灾星现，宗门乱！灾星？我看未必。”一个略显沉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位年长些的内门师兄，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我师父在戒律堂当值，昨夜隐约听到一点风声……长老们似乎提到‘剑魄轮回’、‘天剑尊者’什么的……那小子，搞不好是某位上古大能的转世之身！转世？”有人嗤笑，“转世投胎也该找个好人家，哪有直接投到剑冢裂缝里去的？我看是邪祟附体还差不多！”，捧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清粥。那些或惊恐、或猜疑、或幸灾乐祸的议论，像无数只嗡嗡作响的**，不断钻进她的耳朵。她强迫自己不去听，可那些声音却越发清晰。魔道奸细？天降灾星？大能转世？每一个猜测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她忍不住又摸了摸腕间的印记，那灼热感似乎减弱了些，却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提醒着她那并非幻觉。，孤绝得像一柄插在峭壁上的锈剑。想起他引动剑魄时，周身毛孔喷吐的细碎剑芒，那并非魔气的阴森，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纯粹的锐利。更忘不了的，是他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穿越了混乱的人群，穿越了刺目的强光，那眼神里没有奸细的狡诈，没有灾星的疯狂，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然。。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在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时空里，她曾见过同样的眼神，感受过同样的孤寂。这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反而像藤蔓一样在宗门里疯狂滋长，缠绕上每一个角落。演武场上，有弟子在切磋时故意失手，将对手打伤，事后却振振有词：“谁知道他是不是被那灾星剑气影响了心神？”丹房外，两拨弟子为了一株灵草归属争执不下，最终竟也扯上了“魔道奸细扰乱宗门秩序”的大旗。连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在清理雨后落叶时，都会对着地上残留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奇异印记指指点点，疑神疑鬼。。同住一院的几个女弟子，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躲闪。因为她当时离那灰衣少年最近，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她腕间是不是被魔气侵染了，才会留下那个古怪的印记。一次去传功堂领取基础剑诀的月例灵石时，负责发放的执事弟子盯着她手腕看了好几眼，眼神里的审视让她如芒在背。，更多的时间独自待在栖霞峰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里。这里是她偶然发现的地方，清幽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一遍遍地练习着基础剑招，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驱散脑海中的纷乱思绪。青锋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道弧光，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脸颊上。可每当她收剑调息，那个灰衣少年的身影，那双沉寂又复杂的眼睛，总会不期然地浮现。
为什么偏偏是她？那道飘来的金尘，这枚发烫的印记，还有那直接响在识海里的“走”字……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和那个预言中的“剑魄轮回”，又有什么关系？
这日黄昏，楚瑶练完剑，靠着一根粗壮的翠竹坐下。夕阳的余晖穿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她习惯性地抬起手腕，对着光仔细端详那枚印记。印记的颜色似乎比最初淡了些，形状却更加清晰，火焰的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鸣，从印记深处传来，像是一粒石子投入了古井，漾开微不**的涟漪。与此同时，楚瑶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感瞬间传遍全身。她猛地坐直身体，警惕地环顾四周。竹林依旧静谧，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枝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不是错觉。
她再次凝神看向印记，指尖微微颤抖。就在刚才触碰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剑意？那感觉，竟与那日撕裂苍穹的惊天剑光，隐隐同源。
月光悄然爬上竹梢，清冷的光辉洒落。楚瑶摊开手掌，月光落在掌心，也落在那枚淡金色的火焰印记上。在月华的浸润下，印记的边缘，似乎极其缓慢地，晕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极其细微的银色光晕，如同最上等的剑锋在月光下流转的寒芒。
她怔怔地看着，心头那团关于宿命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竹林深处，夜风穿过，竹叶摩擦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