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意承欢，暗布棋局------------------------------------------，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也吹散了方才士兵们残留的戾气。，那句偏执滚烫的“留在我身边”，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缠缚住沈砚的四肢百骸。，寒意透过衣料渗入骨血，堪堪压下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沈砚垂着眼，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锋芒与算计，只余下一片温顺的清冷。，也没有再冷言对峙。，他早已看清局势。，费尽心机将他推入绝境，又亲自出手将他捞起，从来都不是为了折辱泄愤。，从来都是他身不由己的依附，是他走投无路的顺从。，那他便顺水推舟。，假意承欢，未尝不是最好的反击。，沈砚缓缓抬眼。眸底的寒冰褪去凌厉的棱角，染上一层淡淡的倦意与无力，像是被接连的算计磨尽了所有傲骨与底气。“殿下手段高明。”，褪去了方才的冰冷戾气，带着一丝近乎妥协的沙哑，“我如今身为**质子，无权无势，孑然一身，的确无处可逃。”，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抗拒、冷眼相对，甚至是宁死不屈的刚烈，却唯独没料到，素来傲骨铮铮、宁折不弯的沈将军，会这般轻易松口。，细腻的触感清晰分明。谢珩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的脸，试图从他清冷的眉眼间捕捉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你这是，认了？”
沈砚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姿态温顺，却依旧保留着最后的分寸：“罪臣别无选择。殿下护我一次，便能拿捏我一次。从今往后，我安分待在质子府，听凭殿下安排。”
字字谦卑，句句退让。
可只有沈砚自己知道，他眼底的顺从全是伪装，心底的戒备与恨意，半分未减，反而愈发深沉。
他示弱，是为了让谢珩放下全部警惕。
谢珩最爱他这副清冷孤高、不染尘俗的模样，如今他敛尽锋芒、甘愿低头，恰恰是最能安抚对方偏执占有欲的利器。
谢珩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温柔却带着彻骨的掌控欲。他收回指尖，转而轻轻扣住沈砚的后颈，力道轻柔，却不容他分毫退缩。
“早这样听话，何必受那些委屈。”
他的语气宠溺缱绻，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孤说了，有孤在，无人敢动你分毫。往后雍都风雨，孤替你挡，你只需安安稳稳，留在孤身边就够。”
沈砚垂眸，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挡风雨？
这漫天风雨，本就是他谢珩一手掀起的。
是他亲手布下栽赃的陷阱，是他故意制造绝境，最后再扮演救世主，温柔地收下走投无路的猎物。
何其虚伪，何其偏执。
可他面上不显分毫，只微微颔首，声音轻淡温顺：“多谢殿下。”
一旁的李叔早已看呆了，怔怔地看着自家将军，眼眶泛红，却不敢多言半句。他跟随沈砚多年，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委曲求全、向人低头的模样。他心知，将军不是认输，是忍辱，是在暗中筹谋。
谢珩见他全然顺从，眼底的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愉悦与满足。他松开沈砚的后颈，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太子模样。
“天色不早，孤不扰你歇息。”他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砚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明日孤再来陪你用膳。记住，不许拒。”
“遵命。”沈砚应声，语气平静无波。
谢珩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眼底再无抗拒，才转身迈步离开。白衣金边的衣袂拂过庭院的青石地面，身姿挺拔，步履悠然，带着大获全胜的松弛。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巷尾，院门外的气息彻底归于平静。
沈砚方才温顺低垂的眉眼，瞬间覆上彻骨的寒凉。
紧绷的脊背缓缓挺直，方才被谢珩触碰过的脖颈、脸颊，仿佛沾染了刺骨的寒意，让他几欲作呕。
他抬手，用力擦拭着脸颊，动作隐忍又决绝，指尖用力到泛白。
“将军……”李叔快步上前，声音哽咽又担忧，“您没必要这般委屈自己！大不了咱们……”
“大不了如何？”沈砚转头看他，眸色深沉冷静，早已没了方才的半分软弱，“大不了被安上通敌罪名，打入天牢，身死道消？连累楚国残存的旧部，彻底覆灭？”
李叔瞬间语塞，红了眼眶，无力垂手。
“我认输，是假的。”沈砚声音低沉，字字清晰，“可我若硬拼，就是真的输了。”
谢珩手握权柄，身居东宫，掌雍都半数兵权，而他如今，只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质子。
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唯有假意顺从，让谢珩沉溺在这场掌控的**里，放松戒备，他才能暗中积蓄力量，寻得破局之机。
“李叔，从今日起，质子府所有言行，尽数收敛。”沈砚沉声吩咐，语速极稳，条理清晰，“对外安分守己，谦卑恭顺，绝不再露半分棱角。谢珩送来的所有东西，尽数收下，不必再拒。”
李叔一愣：“将军，那岂不是遂了殿下的心意？”
“正是要遂他的心意。”沈砚眸底寒光流转，“他想要我的顺从，我便给他。他想要掌控我的**，我便成全他。”
“他越是得意，越是放松，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他抬手，轻轻抚过腕间那道陈旧的疤痕，指尖力道极轻，却带着刻骨的执念。
十六岁的月下盟约，半真半假的过往纠葛，蓄意多年的步步算计。
谢珩藏了多年的执念，演了多年的戏，布了多年的局。
那他沈砚，便陪他演到底。
“另外。”沈砚抬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密的算计，“你暗中联系城外潜伏的旧部，不必露面，不必轻举妄动。只需要暗中盯紧东宫动向，尤其是谢珩的出行轨迹、朝堂动向，一一记录下来。”
“还有，查当年边境哨卡失守的真相。”
多年来，他一直以为当年三座哨卡覆灭、无数将士枉死，是自己识人不清、轻信敌奸所致。
可如今细细回想，疑点重重。
一个年仅十五六岁、孤身流落边境的伤兵，怎会精准摸清楚军布防要害？怎会在逃离后，精准引导雍军突袭，丝毫不差？
若只是单纯的间谍探报，何必多年执念于他一人？何必布下如此漫长盛大的棋局，只为将他一人囚于身边？
这里面，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辛。
或许是误会，或许是更深的阴谋。
但无论是什么，他都要亲手查清楚。
“老奴明白！”李叔瞬间清醒，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酸涩，“老奴即刻暗中安排，绝不暴露分毫！”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漆黑的院门。
夜风呼啸，卷起满地落叶，月色清冷，洒在破败的庭院里，衬得天地间一片孤寂寒凉。
谢珩以为他困住了自己的猎物，以为这场囚笼棋局，尽在他掌控。
可他不知，从沈砚低头顺从的这一刻开始，局势早已悄然逆转。
他在明，沈砚在暗。
他用情网困住沈砚，沈砚却借着这层偏爱的庇护，暗中布下翻盘的棋局。
你想囚我一生，那我便借你权柄，破你雍都大局。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沈砚立在廊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清冷孤绝。眼底无半分落败顺从，只剩冷静的博弈与隐忍的锋芒。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终究会变成——猎物反捕，执棋者自困。